“陛下,火候正好。再有一炷香的工夫,这炉金丹便可出炉了。”
朱钰锟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他的脸被炉火烤得红润润的,与殿外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
“国师,这炉丹服下,朕真的可以延年益寿?”
灵玄真人微微一笑:“陛下放心。此丹以九转之法炼制,辅以龙阳之气,服之可延寿数年。待七七四十九炉之后,辅以采补之法,与天地同寿,也未尝不可。”
朱钰锟满意地点点头,重新闭上眼。
旁边伺候的宫女轻轻摇着羽扇,炉火映在她年轻的脸庞上,红扑扑的,像一朵初开的花。角落里,几个乐师正在演奏,丝竹之声悠悠扬扬,缠绵悱恻,仿佛要把人的魂都勾走。
王怀恩悄悄走进来,在朱钰锟身边跪下,低声道:“陛下,于大人还在外面跪着。”
朱钰锟眉头一皱,睁开眼,问:“还在?”
“是。”王怀恩低着头,“已经七天了。他的腿……怕是保不住了。”
朱钰锟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道:“他愿意跪,就让他跪着。朕倒要看看,他能跪到什么时候。保不住腿?保不住命才好呢,省得天天在朕耳边聒噪。”
说罢,朱钰锟重新闭上眼,挥了挥手。
王怀恩无声地叹了口气,退到一旁。
他站在角落里,看着那炉熊熊的火,听着那悠悠的乐,心里忽然想起殿外那个雪中的人。
他想,这殿里殿外,当真是两个世界。
殿外,有人跪着等死。
殿内,有人坐着等长生。
可笑,可悲。
第八日。
风雪停了。
阳光照在雪地上,白得刺眼,白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于文正依旧跪着。
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剧烈地发抖,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乌紫,眼睛却还睁着。他的膝盖已经和雪地冻在了一起,分都分不开。
可他依旧挺直脊背,盯着那扇门。
忽然,宫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马蹄踏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越来越近。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翻身下马,踉跄着跑进来,靴子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几次险些摔倒。
他跑到于文正身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于大人!边关急报!”
于文正瞳孔微缩,缓缓伸出手。
那只手已经冻得发黑,僵得像一根枯枝,费了好大力气才接住信函。
他展开信,低头看去,只有寥寥数语:
“粮草金银已送抵胡营。赫连雄风归。胡人可汗哈力斥收礼,然背信弃义,非但不退兵,反斩杀安宁公主祭旗,增兵隆城,扬言踏平中原。”
“隆城危在旦夕,请朝廷速发援兵!”
于文正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那封信在他手里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沙沙作响。
他抬起头,看向那扇依旧紧闭的殿门。
“陛下……”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您看到了吗?这就是您信的人……这就是您赔上金银粮草、赔上公主、赔上那两颗人头换来的……议和?”
他苦笑,然后痛哭,那挺直了八天八夜的脊背,忽然弯了下去。
如山倾颓。
“砰”的一声,他倒在雪地里。
雪花飞溅,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睁着的眼睛里。那双眼睛,依旧看着大殿的方向,可里面已经没有了光。
“于大人!于大人!”信使惊呼着扑上去,拼命摇晃他。
可他没有反应,就那样躺在雪地里,身下的雪,被他渐渐冰凉的体温,慢慢融化。雪水渗出来,洇开一滩湿痕,在他身下蔓延开去。
那湿痕,从远处看,像是泪,又像是血。
“于大人——!”信使的呼喊在空旷的宫道上回荡。
远处,大殿的门依旧紧闭。门内,隐隐传来丝竹之声,悠悠扬扬,飘飘渺渺,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与那里无关。
红袖招中,消息传来时,正是黄昏。
夕阳照在雪地上,映出一片诡异的红。那红,从西边的天际蔓延下来,一直染到窗棂上,染到每个人脸上。
陈忘站在窗前,久久没有说话。
杨延朗攥紧了手中的游龙枪,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不知自己的家乡隆城,是否已被胡人的铁蹄践踏。
展燕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白震山负手而立,远望向洛城的方向,目光沉凝如水,眼底却有暗流涌动。
芍药躲在红袖身后,偷偷抹眼泪,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红袖走到陈忘身边,轻声道:“云哥哥……”
陈忘抬起手,止住了她的话。
他看着窗外那片被夕阳染红的雪地,看着那渐渐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