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延朗愣住了,这是……劝退?
他想起老管家说的那些话,想起那冰寒瀑布、那劈开的巨石、那遍布拳印的铁桩,想起方才那道差点要了他命的刀气。
他心里确实在打鼓。
这龙在天,好像真的很强。
可是,他又想起陈忘的话:若他武力超群,何须用下毒?他想起林寂死前吐出的那口黑血,想起龙在天赐酒时那意味深长的笑容。
若他真这么强,为什么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杨延朗心里的那点忐忑,忽然被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压了下去。
他抬起头,看着龙在天,咧嘴一笑:“龙盟主,你这话说的,晚辈就更想试试了。”
龙在天眉头微皱。
杨延朗继续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差距有多大?万一晚辈运气好,赢了呢?”
龙在天看着他,目光渐冷。
杨延朗却像没看见似的,忽然话锋一转:“对了龙盟主,晚辈有一事不明,想请教请教。”
龙在天沉声道:“何事?”
杨延朗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林寂的那杯茶,是怎么回事?”
殿内的空气骤然凝固,龙在天的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片刻后,他眉头一皱,露出几分不解之色:“茶?什么茶?”
杨延朗凝视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
龙在天仿佛忽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做恍然大悟状:“哎呀!杨少侠说的,可是林寂赛前饮的那杯茶?”
他叹了口气,满脸懊恼:“这事说来惭愧。本盟主当日赐茶,本是一片好心,想给那后生壮壮胆。谁知……谁知我那蠢笨的愚妻,竟自作主张,在茶里加了点东西。”
杨延朗一愣:“尊夫人?”
龙在天点点头,满脸无奈:“她出身朱雀阁,对毒物颇有研究。本盟主也不知她为何要对林寂下手,想来……或许是贪恋这盟主夫人的名位,怕林寂赢了之后,本盟主退位,她没了风光吧。”
他叹了口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家门不幸,出此丑事,我也是事后才知,追悔莫及啊!”
杨延朗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懊恼的表情,听着他那情真意切的语气,一时竟分不清真假。
若他说的是真的,那朱仙儿……
若他说的是假的,那这个人,也太会演了。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龙盟主,此事晚辈不知真假,也无从查证。但晚辈既入此局,身负厚望,七日后那一战,晚辈还是要打上一打的。”
他站起身,直视龙在天,郑重其事道:“哪怕注定失败,晚辈也要试一试。”
龙在天看着眼前这个油盐不进的年轻人,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臭小子,”他声音冷了下来,“你别不知天高地厚!你以为武林盟主是那么好当的?”
杨延朗挑了挑眉,没说话。
龙在天站起身,负手踱步,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你知道这个位置要面对什么吗?朝中有重臣盯着,各派有各派的心思,朱雀阁、玄武门、白虎堂,哪个是省油的灯?还有那些想上位的人,明的暗的,阳的阴的,你挡得住吗?”
他转过身,盯着杨延朗:“本盟主坐这个位置十年,你知道有多不容易?那些想害你的人,那些想取而代之的人,你以为打赢了就完事了?坐上这个位置,你要平衡各方势力,要处理各种杂务,要防着明枪暗箭——你当这是过家家吗?”
杨延朗听着他这一通牢骚,忽然笑了。
“龙盟主,”他慢悠悠道,“您说的这些,晚辈确实不太懂。不过——不试试怎么知道?晚辈当初稀里糊涂做了青龙会主,也没人教过晚辈怎么当啊。”
他看着龙在天,笑容不变:“说不定晚辈天生就是当盟主的料呢?”
龙在天一噎,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着他那副混不吝的模样,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番话,全白说了。
这小子,油盐不进!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冷冷道:“既然如此,本盟主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杨少侠,请回吧。七日后,擂台上见。”
杨延朗抱了抱拳,转身朝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龙盟主,那茶的事,您说是尊夫人做的。晚辈姑且信了。不过——尊夫人若真如您所说,是那等贪恋权势之人,您还是多留个心眼吧。”
说完,他大步跨出殿门,沿着来时的青石甬道,一路朝大门走去。
他的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方才的画面——那道差点要了他命的刀气,龙在天头顶的青烟,他懊恼的表情,他冷下来的声音,还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