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端起茶盏,一饮而尽,随即看向陈忘,目光如刀。
“我是不是说过,”他缓缓开口,“江湖之事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涉及到朝廷,我不能不管。”
陈忘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如水:“可我们的人,不都在您的眼皮子底下吗?”
“要不是我盯得紧……”陆昭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只能盯着陈忘那双过于平静的眸子。
“不对劲,”陆昭似乎从陈忘的表情中看出了什么,惊呼道:“你还有后手?”
阁楼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羽道之上,喧哗声渐起。
一个杂耍班子横亘在道路中央,挡住了胡人车马的去路。
一根竹竿高高竖起,竿头立着一个一身红装的俏丽娘子——红娘子。她双袖红绸甩动,如云如霞,时而如游龙在天,时而如飞凤展翅。那红绸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看得围观百姓连连叫好。
“好!”
“再来一个!”
人群越聚越多,将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另一侧,一个身着彩衣的中年男子坐在太师椅上,手里剥着花生,时不时往嘴里丢一颗,再抿一口浓茶,悠哉悠哉,好不快活。
正是赵戏。
见车马被堵,他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扬声喊道:“诸位诸位,今日本人要表演绝活儿——大变活人!各位且看好了!”
话音一落,围观百姓更加兴奋,里三层外三层围将上来,把道路堵得严严实实。
负责护卫胡人使者的天羽军纷纷上前,想要疏散人群。可那些看客们看得正起劲,其中更混迹有不少红袖招中的健儿们,哪里肯轻易就走?你推我搡之间,竟把天羽军夹在了人群之中,进退不得。
马车中,乌木汗眉头紧锁。
这杂耍班子,出现得未免太过巧合。
红袖招阁楼。
一个锦衣暗卫匆匆上楼,凑到陆昭身边,压低声音道:“指挥使大人,那个展燕……兄弟们跟丢了。”
陆昭目光一凝,看向陈忘,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你的后手,是她?”
然而片刻之后,他眉头舒展,轻声一笑。
“无妨。”他对那暗卫摆摆手,“据我所知,燕子门那姑娘从不杀人。就算是她破了例,单凭她一个人,恐怕连乌木汗身边的赫连雄风都过不了。”
这话,像是说给陈忘听的。
陈忘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陆昭看着他那副平静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可哪里不对,他又说不上来。
羽道旁的一条暗巷中,展燕从阴影中走出。她没有动手,只是站在巷口,看着那支缓缓前行的胡人队伍。
赫连雄风的目光一直在人群中搜寻,此刻终于看见了那道黑色的身影。他眼睛一亮,正要有所动作,却见展燕朝自己招了招手。
然后,她用胡语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穿过喧嚣的人群,清清楚楚传入赫连雄风耳中:“大块头,本姑娘有几句话,想和你单独谈谈。”
赫连雄风愣住了,呆呆的看着展燕,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忽然想起梨湾园初遇时,这个一身草原装束的女子用胡语告诉他:“若是舍得花钱,不妨找个翻译,省的任人驱使,沦为笑柄。”
那时他就觉得,这个女子,和中原那些扭扭捏捏的女人不一样。
她像草原上的风。
赫连雄风的目光不自觉移向马车,看向乌木汗。
乌木汗也看见了展燕,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调查过武林大会的参会选手,知道展燕是燕子门掌门展雄的亲生女儿。
燕子门盘踞草原,根深蒂固,说是门派,实力比起一支战力强大的草原部落,亦不遑多让。
若能借机拉拢,甚至促成联姻……
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去吧。”
赫连雄风大喜,翻身下马,跟着展燕走入一旁的暗巷。
马车旁,塞北四狼面面相觑,不知使者为何如此轻易答应。
乌木汗却只是笑。
待赫连雄风的身影消失在巷口,他收回目光,正想催促队伍继续前行——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一个道士打扮的人,不知何时出现在队伍前方。
道袍破烂脏污,头发蓬乱如草,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魄与疯癫。他的双手,各持一柄长剑,剑身在日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他的目光从乌木汗身上掠过,没有停留太久。然后,他死死盯住了车马四周的塞北四狼。
那双眼睛,目眦欲裂,双眸含血。
狐眼狼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斧头。
色狼却还没意识到危险,咧嘴笑道:“哪来的疯道士?挡什么路?”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双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