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白震山眉头微微一皱。
展燕压低声音:“这龙在天搞什么名堂?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林寂又拍肩膀又说好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林寂是他亲传弟子呢。”
阿巳的目光落在龙在天身上,冷得像冰。
胜英奇眨了眨眼:“他不是盟主吗?对参赛的人好一点,不是应该的?”
“傻丫头,”展燕撇了撇嘴,“他对别人怎么没这么好?程灵蝶、杜振,他哪个拍过肩膀?偏偏对林寂这么殷勤,肯定有猫腻。”
白震山沉声道:“且看下去。”
茶楼上,陈忘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龙在天。
他看见龙在天拍了拍林寂的肩,看见他微微一笑,看见他朝身后招了招手。
一名盟主堂弟子捧着一只托盘上前,托盘上,放着一只酒盏。
陈忘的瞳孔微微收缩。
擂台上,龙在天接过酒盏,递到林寂面前:“来,饮了此杯,为决赛增添勇气。”
林寂看着那杯酒,眉头微微一皱,回道:“盟主,晚辈从不饮酒。酒会让我出剑的速度变慢。”
龙在天笑了,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本盟主岂能不知?”他压低声音,只有林寂能听见,“这里面并非酒,而是提神的茶水。本盟主真心希望你能赢过杨延朗,并与本盟主痛快一战。这不也是你想要的吗?你可千万不要拒绝我的好意。”
茶楼上,陈忘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可他看见了龙在天嘴角那一闪而过的笑意。
那笑意,让他脊背发凉。
“红袖,”他忽然开口,“你可知道,十年前的龙在天,是做什么的?”
红袖微微一怔:“云哥哥的意思是……”
“查无此人。”陈忘的声音很低,“他就像凭空冒出来的,打着追杀我并为盟主堂惨案中丧命的武林同道复仇的旗号组建了一个不知所云的灭云团,突然就坐上了武林盟主的位置。十年了,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没有人见过他出手,所有挑战他的人都死了——除了林寂。”
红袖美眸微动,目光在陈忘的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立刻移开。
他说的话,明明与红袖招的情报吻合,可串联起来之后,却让人隐隐察觉到一条被忽略的暗线。
陈忘顿了顿,目光着落在林寂手中的酒盏上,自言自语道:“可林寂有什么不一样?身为挑战者,偏偏他没有死,是不能杀,还是杀不掉?而身为武林盟主的龙在天,凭什么对林寂这么好?”
红袖没有说话,因为她也不知道答案。
擂台上,林寂沉默了。
他看着龙在天,龙在天也看着他。
武林盟主龙在天的目光里,有期待,有敦促,还有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众目睽睽之下,武林盟主亲自赐酒,若是不饮——
台下,展燕急得直跺脚:“别喝!傻子才喝!”
展燕生在草原,性子直率,不懂曲里拐弯的机谋应变,可正是这种性子,让她往往可以透过表面直达本质:一个当权者,绝不会放任一个挑战其权威,威胁其地位的人存在,除非另有图谋。
至于图谋为何,她不得而知,却也能察觉出异常。
杨延朗也皱起了眉头。他看不见龙在天的表情,也听不见他说了什么,但他看见了那杯酒,看见了林寂的犹豫。
他忽然想起陈忘说过的话。
——林寂从残谱上学剑,习的是有穷之招。可他练成之后,走出自己的路,悟的是无穷之变。他天赋异禀,差只差在阅历尚浅,又无人引路。
阅历尚浅!!!
杨延朗想喊,想提醒他别喝。可他终究没有喊出来。万一那是真的酒,万一龙在天并无歹意……
毕竟,他并不了解龙在天,没有人了解……
毕竟,那是林寂自己的事。
擂台上,林寂接过了酒盏,一饮而尽。
茶楼上,陈忘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见林寂饮下那杯酒,看见龙在天嘴角那一抹极淡的笑意,看见他拍了拍林寂的肩,转身大步走回盟主座。
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十年前,盟主堂的婚宴上,那一杯杯敬来的喜酒。
那些喝下酒的人,后来都死了。
如今,林寂也喝了。
陈忘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他的目光已经恢复了平静。可那平静之下,似乎又藏着什么异常。
“云哥哥?”红袖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陈忘摇了摇头。
“没什么。”他说,“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些旧事。”
他没有再说下去。
擂台上,龙在天已经坐定,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洪亮如钟:“胜者,将立即与身为盟主的本尊一战!”
“立即”两个字,龙在天咬的很重。
锣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