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蕃端坐于太师椅上,手中茶盏热气氤氲,略显老态的面容在烛光下忽明忽暗,看不出喜怒。
“简大人到了。”管家在门外通禀。
“让他进来。”
户部尚书简南骏躬身而入,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匆匆走到书案前,垂首道:“老师召见,不知有何吩咐?”
严蕃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热气。
那沉默像一把无形的刀,悬在简南骏头顶。
良久,严蕃才缓缓开口:“应允胡人的钱粮之事,筹措的如何了?”
简南骏心头一紧,面上却强作镇定:“回老师,三日之内,定能筹措齐备。学生已有计较——”
“砰!”茶盏重重砸在案上,茶水四溅。
简南骏双膝一软,险些跪倒。
严蕃盯着他,目光如刀:“你当老夫是那三岁孩童,还是那深宫里的皇帝?老夫出身户部,在账册里摸爬滚打二十年,户部有多少钱粮,老夫闭着眼都能算出来!”
简南骏额角冷汗涔涔,再不敢隐瞒,颤声道:“老师明鉴,学生……学生也是没有办法。西南战乱刚刚平定,东南抗倭劳师动众,西边洛城戚弘毅的军饷不能断,北地雄关王鸷的精骑更要供养……处处都需要钱粮啊!”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更何况,中原连年灾荒,各级官员……各级官员中饱私囊,私吞赈灾款,侵吞田产,百姓流离失所,赋税根本收不上来。户部亏空,已是……已是不争的事实。”
严蕃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中饱私囊?”他冷笑一声,“这些蠹虫,吃起人来倒是不吐骨头。贪墨些钱财,在老夫这里不算大事,可他们如此涸泽而渔,万一逼反了那群刁民——”
他猛地一拍案几:“查!给老夫严查!把这些贪墨的银子,一颗一颗都吐出来!”
简南骏身子一抖,欲言又止。
严蕃眯起眼:“怎么?查不得?”
简南骏硬着头皮,声音细若蚊蚋:“老师……这贪墨之集大成者,正是……正是公子仕龙。”
书房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严蕃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波动。只是那波动极快,一闪而逝,却让简南骏脊背发凉。
良久……
严蕃深吸一口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他放下茶盏,语气恢复了平静:“此事……暂且按下。如今户部告急,胡人之事决不可拖延。若三日后拿不出钱粮,胡人借机发难,京城危急存亡,你我便是那覆巢之下并不存在的完卵——不,连完卵都算不上。”
简南骏连连点头:“老师所言极是,可上哪去……”
他不敢把话说完,只抬着眼,胆战心惊地窥视着严蕃的身影。
严蕃站起身,负手踱步,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为今之计,有三。”他缓缓道,“其一,向灾民追讨赋税,刻不容缓。那些刁民,欠朝廷的银子,一粒都不能少。”
简南骏应道:“此事容易,学生明日便着人去办。”
“其二,”严蕃顿了顿,“暂时将雄关的粮饷扣下,补足户部亏空。”
简南骏脸色一变:“老师,王鸷老将军德高望重,素有根基,其麾下的雄关精骑,各个都是虎狼之师。若粮饷不到,万一他一怒之下进京面圣……”
严蕃摆了摆手:“无妨。老夫在雄关担任监军的义子蔡文华,自会从中斡旋。只需拖延些时日,待胡人退兵,再补上便是。”
简南骏稍稍松了口气,又问道:“其三呢?”
严蕃正要开口,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老爷,武林盟主龙在天派人送来礼品,说是……为首辅大人分忧。”
严蕃目光一闪:“哦?呈上来。”
片刻后,几名仆人抬着数个沉甸甸的木箱鱼贯而入。箱盖掀开,满室生辉——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一应俱全。
严蕃看着那些财物,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笑意。
“好一条忠犬。”他轻声赞道,“老夫还没开口,他便主动送上门来了。”
简南骏凑上前,低声道:“老师,龙在天这是……在向您示好?”
严蕃拈起一锭金子,在手中掂了掂:“不是示好,是表忠心。他龙在天能在武林盟主的位置上坐十年,靠的是什么?靠的是他武功盖世?哼,靠的是他懂得审时度势,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子。”
他将金子放回箱中,转身看向简南骏:“这些财物,正好填补亏空。你去清点入库,记在账上。”
简南骏应诺,正要告退,忽又想起一事:“老师,说到江湖,听闻武林大会上,有一杨姓小子锋芒毕露,已成夺冠热门。此人连败数敌,最后更是击败了胡人第一勇士赫连雄风。如今江湖上都在传,他若再胜林寂,便可挑战龙在天,问鼎武林盟主。”
严蕃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