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延朗认真听着,难得没有插科打诨。
芍药继续道:“还有呼吸。她的蝴蝶虽然主要靠鳞粉下毒,但不排除鳞粉飘散入肺。我给你准备了这个——”
她拿起一只巴掌大的丝质口罩,叠得整整齐齐。
“上场时戴上。”
杨延朗接过口罩,翻来覆去看了看,苦着脸道:“小爷戴着这玩意儿上台,会不会太丢人?”
白震山瞪了他一眼:“命重要还是脸重要?”
杨延朗讪讪地收起口罩。
陈忘看着他,忽然道:“你知道她最喜欢什么吗?”
杨延朗一愣。
“最后一刻。”陈忘缓缓道,“她喜欢在所有人都以为要赢的时候,由她来收场。赤臂狼是这样,你……可能也是这样。”
杨延朗沉默了。
陈忘站起身,目光落在远处,仿佛穿透了时光。
“十年前,”他开口,声音很轻,“武林大会。我也是这样,站在擂台上,对面是一个朱雀阁的女子。”
白震山眉头一动。
“她也是那样,笑得天真烂漫。我也曾被她的笑容迷惑,以为她不过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陈忘顿了顿。
然后,就是那场婚宴。
盟主堂的惨案,从那一夜开始。
“朱仙儿。”陈忘说出那个名字,“那时候她还不是龙在天的夫人。她只是朱雀阁的大小姐,来参加武林大会,一路过关斩将,杀得群雄胆寒。她对谁都笑,笑得像一朵花。”
直至今日,陈忘仍旧不敢肯定朱仙儿是否与十年前的惨案有所牵扯,不知道她是善是恶,也不知她当年对自己热烈而不顾一切的爱,究竟是真是假。
他转过头,看着杨延朗。
“那个姑娘和她,太像了。”
杨延朗不知该说什么。
白震山拍了拍陈忘的肩,没有说话。
红袖一直站在不远处,默默听着。此刻她走上前,将一盏新沏的茶轻轻放在陈忘手边,指尖在他手背上极快地擦过,快得像错觉。
“云哥哥,茶凉了。”她低声说。
陈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不曾落在她身上。
红袖见状,微微俯身,这个角度,恰好能让陈忘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香气。
“云哥哥,赫连雄风那边,查不到太多。”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给他一个人听,“只知道他在胡人中的地位极高,乌木汗对他言听计从。武功路数,就是擂台上的样子——蛮力、铁头功、碎骨锤。没有别的。”
陈忘微微点头,依旧没有看她。
红袖没有立刻退开,又近了一步,几乎要贴着他的肩膀。
“还有林寂。”她顿了顿。
陈忘终于转过头,看着她。
红袖对上他的目光,微微垂眸:“查不到。红袖招动用了所有能用的线,只知道他是半年前突然来京的。据说他扬言要挑战最强,剑锋直指武林盟主龙在天。可他为什么加入盟主堂,为什么心甘情愿代表盟主堂参赛,一概不知。”
“师承呢?”
“无从考证。”红袖摇头,“他像是凭空冒出来的,过往一片空白。”
陈忘沉默。
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丙字擂台那一幕。
林寂的剑。
那一剑,从阿巳的双蛇绞索中穿过,快得只剩一道残影。那一剑,朴实无华,没有花哨,没有变化,只有快到极致的速度,和精准到恐怖的角度。
那种剑意,那种节奏,那种近乎本能的战斗风格……
太熟悉了。
可他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云哥哥?”红袖轻声唤他,伸手替他拂去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轻柔得像妻子对丈夫。
陈忘回过神,没有察觉她的动作,只是摆了摆手:“我知道了。继续盯着,有任何消息,立刻告诉我。”
红袖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失落,却仍温顺地点头:“是。”
她退下时,指尖在桌角轻轻划过,像是想把什么留在那里。
不远处的赵戏瞥见这一幕,摇了摇头,往嘴里扔了颗花生,什么也没说。
“等一下。”
正在众人有所思之际,院中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展燕大步走入,拍了拍红袖的肩膀,示意她不必着急离开。
她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表情——不是急切,不是慌张,而是一种“终于轮到我了”的笃定。
众人看向她。
展燕扫视一圈,目光落在陈忘身上。
“那个林寂的事情,”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我全都知道。”
屋中骤然一静。
陈忘看着她,目光微凝。
白震山眉头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