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雄风没有放下碎骨锤,只是盯着蒯通天,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句胡语。
他身后,狐眼狼上前一步,正要翻译,蒯通天却摆了摆手。
“不必。”他说,目光直视赫连雄风,“我说,你翻译给他听。”
狐眼狼一愣,随即点头。
蒯通天一字一顿:“擂台之上,生死不论。可你已经走下擂台,便不可再随意杀人。”
狐眼狼翻译过去。
赫连雄风听了,眉头皱起。他又说了一句什么,语气里带着不服。
狐眼狼道:“他说,这个人还没死,他只是在——在——”
“在补一刀。”蒯通天替他说完。
狐眼狼连连点头。
蒯通天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看着赫连雄风,手中的镔铁棍微微抬起,棍尖点地。
“走下擂台,便是我说了算。”他说,“这个人,你不能杀。”
赫连雄风盯着他,眼神渐渐变得危险。
他握紧了手中的碎骨锤。
人群中有人惊呼,下意识往后退。
昨日那场角力,许多人没有亲眼看见。但此刻,这两个巨人般的男人对峙,光是那气势就让人喘不过气来。
赫连雄风盯着他,看了很久。
终于,他收回脚,放下碎骨锤,并松开了手中半死不活的雷震。
几名盟主堂弟子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雷震抱走。
蒯通天侧身,让开一条道。
走过蒯通天身边时,赫连雄风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不甘,有忌惮,也有一丝敬重。
蒯通天没有看他。
待赫连雄风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他抬手示意。
铜锣声响起。
“初赛已毕,胜者八人,”蒯通天展开帛书,“下一轮,抽签对决。规则依旧——擂台之上,生死不论。”
八人依次上前抽签。
杨延朗摸出一根铁签,上面刻着一个数字。胜英奇、程灵蝶、赫连雄风、陈子峰、展燕各自抽毕。林寂最后一个上前,取出铁签直接递给管事。
管事接过,面色微变,递给蒯通天。
蒯通天看了一眼,沉声念道:
“第一场,胡人第一勇士赫连雄风——对青城派陈子峰。”
人群哗然。
“第二场,玄武门胜英奇——对‘铁锁横江’杜振。”
胜英奇眨了眨眼,看向那个魁梧汉子。杜振微微点头。
“第三场,朱雀阁程灵蝶——对青龙会杨延朗。”
杨延朗愣住,抬头看向程灵蝶。她正看着他,眼睛弯成月牙,抬起手朝他挥了挥,像打招呼,又像邀约。
“第四场,燕子门展燕——对盟主堂林寂。”
展燕挑眉,看向那个始终低着头的灰衣身影。
林寂没有抬头。
蒯通天收起帛书,声如闷雷:
“三日后,此时此地,第二轮对决。”
铜锣声响起,悠长沉闷。
人群开始散去。
杨延朗站在原地,看着手中铁签,久久未动。
展燕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胳膊肘往他肋下轻轻一捅,压低声音道:“喂,你那小美人儿方才冲你招手呢。”
杨延朗苦笑:“什么小美人儿,那就是个小阎王。”
“哟,这还没过招呢,就开始长他人志气了?”展燕抱着双臂,斜眼看他,“我可提醒你啊,那小丫头看你的眼神,比看赤臂狼还亲。到时候别被人家几声‘小哥哥’叫得腿软,一枪没刺出去,反倒让人家的蝴蝶亲了一口。”
杨延朗摸了摸后颈:“小爷是那种人吗?”
“你是。”展燕答得斩钉截铁,“人家笑得甜一点,你就挪不动道了。温柔乡乃英雄冢,知不知道?回头魂被勾走了,让人家当‘香褥子’卷回朱雀阁,月儿妹妹可饶不了你。”
杨延朗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憋出一句:“小爷有分寸!”
展燕嗤笑一声,拍了拍他肩膀:“行,你有分寸。到时候上了擂台,记得先捂住耳朵,别听她喊小哥哥。”
说完转身就走,走出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还有,别盯着人家脸看——那脸有毒。”
杨延朗站在原地,哭笑不得。
远处,夕阳沉入西山。
医帐内,韩小芸依旧昏迷。芍药守在她身边,时不时探一探脉。陈子峰坐在榻边,握着她的手,一动不动。
帐帘掀开,白震山走了进来。
他看着陈子峰的背影,沉默良久。
“陈小子。”
陈子峰没有回头。
“三日后,你对赫连雄风。”
陈子峰依旧未动。
良久,他开口,声音沙哑:
“我知道。”
帐外,夜色渐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