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礼不收,赔罪的话还没出口就被堵了回来,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又急又憋屈。
“夏祭酒,内子和小女无状,冒犯了府上,还望夏祭酒大人有大量,莫要与她们一般见识。下官回去一定严加管教,绝不再犯。”
夏温娄嘴角微弯,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自打陶夫人和陶小姐来过后,我娘连院子都没出过,成日躺在床上。说是我要不给她请封四品诰命,她就不吃饭了。我是没这个本事,也不知如何是好。陶知事手眼通天,不如帮在下这个忙,在下一定感激不尽。”
陶和光如坐针毡,他听得出夏温娄话里的嘲讽。可祸是陶家人惹的,他只能硬着头皮应对。
“夏祭酒言重了,下官……下官哪有那个本事……内子无知,说了不该说的话,下官回去定当严惩。还望夏祭酒念在她是个妇道人家,不懂事的份上……”
“不懂事?”夏温娄轻嗤一声,“陶知事,你夫人今年少说也三十好几了吧?一个三十好几的妇人,跑到人家家里去挑唆人家母子关系——这叫不懂事?”
陶和光被噎得说不出话,可他除了赔礼,真不知道该怎么圆这件事。
其实夏温娄并没打算拿陶家怎么样,不过就是正好借此事表明自己的态度。谁敢把主意打到他家里人身上,他就直接拿那家当家人开刀。当家人失势,就相当于整个家失去主心骨,这家人将再难挺直腰杆立足。
他扫了眼额头已沁出薄汗的陶和光,语调恢复了方才的平淡从容:“陶知事,你我无冤无仇,又同朝为官,我无意与你交恶。这次的事我可以不追究。”
陶和光猛地抬起头,眸中闪过一丝光亮,感谢的话还没出口,就听夏温娄继续道:“但我这里,日后不欢迎尊夫人和令爱再登门。”
陶和光刚燃起来的庆幸被浇灭了一半,这个结果可谓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夏温娄不追究他,那他就可以安心跟谭家交代。
忧的是,夏温楼这个新贵,他是没希望能攀上了。
可他也知道,就目前这个局面,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陶和光站起身,拱手深深一揖,声音发涩却诚恳:“多谢夏祭酒宽宏大量。下官……回去定当严加管束,绝不回再让内子扰了卢夫人清净。”
夏温娄“嗯”了一声,起身送客。至于陶和光带来的礼,当然是只能再带回去。
等陶和光走后,夏温娄叫来金一帆,沉声吩咐:“告诉凌舒彦,可以开始了。”
他要趁着谭炳被弹劾的影响还没消除之际,把“代笔”事件推入大众视野。
事情的进展照着原定轨迹,一步一步往前推。
凌舒彦先带着诉状去了县衙。县衙的人接了状子后,果然不予理会,只给了一份批驳。凌舒彦拿上批驳又诉到顺天府。
顺天府的人倒是比县衙多了个心眼,没有直接驳回,而是先往谭家递了个信儿。
不过这信儿是递到了谭家下面一个管事那里,管事没把凌舒彦一个穷秀才放眼里,便没上报给管家,谭炳就更不知道了。否则以他们的嗅觉,不会坐视不理。
凌舒彦等了几日,终于等来了顺天府的批驳,事情竟比预想中还要顺利。他把两份批驳仔细收好,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一切就绪。
很快,凌舒彦带着诉状,召集了五十多个和他有相似遭遇的书生,乌压压一片,站在直诉司门前。
直诉司门前的鼓被敲响,一声接一声,沉闷而急促,像闷雷滚过长空,震得人心头发颤。路过的百姓纷纷驻足,越聚越多。
消息仿佛长了翅膀,转眼便传遍了半个京城。茶楼酒肆、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议论——几十个秀才去直诉司,扬言状告谭阁老的孙子谭舟钳制文士、强夺文章,甚至私自囚禁无辜书生。
谭炳得到消息时,为时已晚。事情闹到直诉司,等于闹到了皇上眼皮子底下,再想捂盖子,哪里还捂得住?
无论刑部、大理寺还是都察院,他都有法子暗箱操作,递个话、使些银子,总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直诉司不同,那是宫里内侍掌印的衙门,不归内阁管,不归都察院管,连他这位内阁次辅也插不进手去。那些阉人只听皇上的,旁人的面子一概不卖。
而凌舒彦找人也很有技巧,他只找了给谭舟代过笔的书生。这其中的原因有二。
其一,谭舟为人吝啬,只迫人代笔,却给极少的报酬,给他代过笔的书生都是被逼的,没有谁是自愿的,个个憋了一肚子怨气。这些人愿意站出来,既有胆子,也有怨气,不容易反水。
其二,也是更关键的一点。夏温娄曾让金一帆传话给他,只能告谭舟一人,若是攀扯多了,牵扯进其他勋贵或世家大族,那些人为了自保,势必会联手反扑。到那时,凌舒彦面对的就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