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关心,但我自己的事自己会处理。"她生硬地回答,转身就要进门。
"小满。"庄图南突然叫住她,递过一个牛皮纸袋,"给你的礼物,庆祝广交会成功。"
纸袋里是一本精装的《世界建筑史》,扉页上写着:"给最懂建筑的人。——图南"。
林小满的眼眶突然发热。他总是这样,用最朴实的方式表达最深沉的情感。她多希望自己能鼓起勇气告诉他:不要走,不要去德国,留下来...为了我。
但她说出口的却是:"谢谢,我会好好珍藏的。"
第二天一早,林小满精神抖擞地回到纺织厂。广交会的成功让她成了厂里的名人,一路上不断有同事打招呼祝贺。
然而,刚进技术科办公室,她就察觉到了异样的气氛。老周和其他同事看她的眼神躲闪,交头接耳的谈话在她进门时戛然而止。
"怎么了?"她疑惑地问。
老周欲言又止,最终摇摇头:"没什么...李科长让你一来就去他办公室。"
李科长的脸色异常严肃。他关上门,压低声音:"小林,有人举报你剽窃设计,说'水韵江南'系列是抄袭国外杂志的。"
"什么?"林小满瞪大眼睛,"这完全是诬陷!那些设计都是我亲手画的!"
"我当然相信你。"李科长叹了口气,"但张副厂长坚持要调查,说涉及外事无小事...你先别急,把设计草稿和过程资料整理一下,准备说明情况。"
走出科长办公室,林小满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她突然想起广州那张匿名纸条——"小心张建军"。看来这位副厂长确实在针对她。
接下来的几天,林小满被要求配合调查,暂时停止参与技术科的核心工作。她把自己关在宿舍里,翻遍所有设计草稿和笔记,准备自证清白。
更糟的是,厂里开始流传各种谣言——有人说她靠"特殊关系"才得到去广交会的机会;有人说她平时"言行怪异",可能是"里通外国";甚至还有人暗示她和外贸局的领导"关系不正当"...
这些流言蜚语如同一把把利剑,刺得林小满体无完肤。在21世纪职场,她从未遭遇过如此恶毒的人身攻击。
"别理那些闲言碎语。"一天下班后,李科长悄悄安慰她,"张建军是嫉妒你的成绩,他侄女本来想去广交会的,被你顶了名额。"
林小满苦笑。原来如此,一场再普通不过的职场倾轧,却可能毁掉她在这个时代辛苦建立的一切。
周末,林小满把自己关在宿舍里整理材料。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开门一看,是庄筱婷,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小林姐姐,你快去看看我哥吧!"小姑娘拉着她的手就往外拽,"他和爸爸大吵一架,现在一个人躲在阁楼里不吃不喝..."
林小满心头一紧,连忙跟着庄筱婷跑到庄家。黄玲在厨房抹眼泪,庄父则铁青着脸坐在堂屋里。
"叔叔,怎么了?"林小满小心翼翼地问。
庄父重重叹了口气:"那孩子...放着好好的上海设计院不去,非要申请什么德国留学!国家培养他这么多年,就等着他回来建设祖国,他倒好,想跑到资本主义国家去!"
林小满这才明白冲突的根源。在1982年,公派留学虽然已经开始恢复,但对很多老一辈来说,仍然难以接受。
"叔叔,图南去德国学成归来,不也是为国家做贡献吗?"她轻声劝解,"现在国家提倡学习国外先进技术..."
"你懂什么!"庄父突然发怒,"他分明是被资产阶级思想腐蚀了!什么建筑艺术、设计理念,都是借口!我看他就是贪图国外的花花世界!"
林小满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震住了。她这才意识到,在这个年代,出国留学不仅是个人选择,还涉及复杂的政治立场问题。
"我去看看他。"她轻声说,转身上了阁楼。
阁楼低矮昏暗,庄图南蜷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几张纸。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抬:"爸,我说了,我需要时间考虑..."
"是我。"林小满轻声说。
庄图南猛地抬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他迅速擦了擦眼角,强作镇定:"筱婷去找你的?这孩子..."
林小满在他身边坐下,看到他面前是德国某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和上海设计院的接收函。
"恭喜你被录取了。"她真诚地说,"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庄图南苦笑:"我爸不这么认为。在他眼里,我这是忘本,是背叛..."
"他只是不了解。"林小满轻轻按住他的手,"老一辈有他们的顾虑。但时代在变,国家也需要学习国外先进技术的人才。"
庄图南深深看着她:"你觉得我该去吗?"
这个简单的问题却让林小满心如刀绞。她多想说"别走",但她有什么资格阻止他追求理想?
"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