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家依旧在江城,但她选在了离孤儿院更近的地方。
她无法再走进他的世界,却可以离他在乎的地方近一点,再近一点。
他在意什么,她便去守护什么,这或许是她唯一能做的事了。
整理旧物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江妤凝条件反射般绷紧神经,轻手轻脚走到门后透过猫眼确认,门外站着的是那个每月定时出现的快递员,手里拿着熟悉的来自远方的信封。
她松了口气,开门,接过,道谢,关门,动作一气呵成,带着长久躲避养成的谨慎。
背靠着门板,她缓缓滑坐到旁边的杂物箱上。
孩子们会定期给她写信,用稚嫩的笔迹,描绘山里的四季、学习的烦恼、成长的喜悦,还有对她的想念。
这些信件要穿越千山万水才能抵达她手中。
对她而言这些信件是她孤寂生命里最温暖的慰藉,每次看完信她都会将信件收在盒子里保存起来。
这一次她照常带着笑意拆开了信封。
开头依旧是熟悉的日常,谁考试进步了,谁家添了新丁,老校长咳嗽的老毛病又犯了,山路依然泥泞难行......
然而,读着读着,她的笑容凝固了。
内容开始以一种她几乎不敢置信的方式发生了转折。
【江老师!镇上真的要建大医院了!来了好多穿白大褂的医生,校长的病很快就被治好啦!】
【村长说要修一条好宽好平的柏油路,通到每家每户!我们再也不用天不亮就起床走几个小时泥巴路去上学了!】
【之前烂尾的希望小学旁边新的学校已经开工啦!打桩的声音好响,但我们一点都不觉得吵!因为马上就有新学校新和教室了,好开心啊!】
【有好多人来学校捐钱捐东西,新衣服好暖和,新书包好漂亮,还有新的老师,语文、数学、英语.......每门课都有专门的老师了,校长爷爷哭了。】
【最最最重要的是,听说要在两座最高的山之间,修一座好长好长的大桥!有六百米高,两千米那么长!以后我们去城里再也不用绕一天一夜的山路,不用淌危险的河水了!】
【江老师,你开心吗?我们都很想你,修了大桥和大路你是不是就能回来啦?】
【——最爱你的小一班。】
江妤凝的呼吸屏住了。
她反复看了几遍,心脏却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是梦吗?还是她太渴望改变,以至于出现了幻觉?
那片被遗忘在群山深处,连同她的过去一起凝固在时光里的土地,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天地翻覆?
她颤抖着手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老校长苍老却难掩激动的声音:“凝凝?是凝凝吗?哎呀,你可算打电话来了!我这一肚子的话,一堆的天大喜事,憋了这么久,就等着告诉你啊!”
江妤凝这些年如惊弓之鸟,为了不连累家乡,她告诉校长,除非生死大事不要主动联系她,没想到竟因此错过了这么多翻天覆地的变化。
“徐爷爷,我收到信了,信里说的那些修路、建桥、新学校、医院........都是真的吗?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校长夹杂着浓重乡音和喜悦的叙述中,事情逐渐完整。
那个笼罩在大云山、笼罩在她头顶的恶魔落马了。
笼罩在山民祖祖辈辈生活中的绝望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硬生生撬开了一道口子,灌进了前所未有的光。
她不用再躲了。
不用再顶着假名在城市的阴影里苟且偷生,她可以挺直脊背,走在阳光下。
她可以......回家了。
回到那个她魂牵梦萦、却也是她午夜梦回时泪湿枕巾的故土。
“凝凝,你爸爸的案子重新调查清楚了,他是清白的,是被诬陷的,组织上已经下了文件给他平反了。”
老校长的声音也哽咽了:“孩子,这些年苦了你了,回来吧,回来看看你爸,看看咱这儿.......大变样了。”
江妤凝听着,眼泪终于决堤。
“是吗?被抓了?那可真是大快人心。”
“好.......真好......真好......”
她反复呢喃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这不是又一个易碎的梦。
“我回来,我这就买票回来,我想看看家乡现在什么样了,对了,给咱们学校、咱们家乡捐了这么多钱做了这么多事的人是谁?您知道吗?”
“哎呀,捐款名单老长了,还是好心人多啊!不过领头的那个,我记得特别清楚,镇长他们都叫他沈总,可年轻了,气度不凡,旁边好像还跟着一位盛总,具体的我也没敢多问。”
沈.......盛.......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一个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