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松环视一周,最后目光落在魏武身上:\"在下有一事不得不言。璋公子初到凉国之时,因旅途劳顿,衣着简陋,未能按蜀地礼制盛装相见。\"
他面露愧色,\"此乃对大王的大不敬,传出去恐让人误会是我主轻视凉国。\"
庞羲立即附和:\"正是如此!当日情况特殊,实在有违待客之礼。\"
张松上前一步,义正言辞道:\"《周礼》有云:'以礼待宾,以诚相交。'璋公子此番归国,正可重整仪仗,按蜀地最高礼制再来拜见。
如此方能彰显汉中王对凉国的敬意,也全了两国相交之礼。\"
刘璋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他茫然地望向张松,又看看魏武,活像一只受惊的麋鹿。
魏武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
阎温淡淡一笑,声音温和反驳道:“张君此言差矣。礼之所尊,尊其诚也。当日璋公子风尘仆仆而来,正是赤诚相见。若拘泥于服饰仪仗,反倒落了下乘。
《论语》有言:'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礼之根本在于诚心,而非虚文缛节。”
张松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阎大夫所言极是。不过...\"
他展开竹简,\"这是当日璋公子入城时,路人记录的衣着形制。按《仪礼》记载,诸侯公子相见,当'冠六寸,缨组五采'。而璋公子当日衣着实在不雅!有失汉中王之体面!也失国体!\"
张松的话音刚落,殿内顿时一片寂静。
刘璋的脸色变得煞白,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将身上的蜀锦揉出了褶皱。
姜冏见状,不慌不忙地整了整衣冠,向前迈出一步,行礼道:“启禀大王!张君引《仪礼》为据,足见博学多才。然《春秋》有云:'诸侯相见,宾至如归。'
当日璋公子轻装简从,风尘仆仆而来,恰显赤子之心。大王非但不以为忤,反而称赞其质朴无华,此正合古圣'礼以敬为本'之训。”
姜冏继续道:\"若拘泥于衣冠形制,反倒显得凉国重虚文而轻实意。而今两国交好,大王以诚相待,璋公子以真性情相酬。此乃'大礼',岂是区区服饰可比?\"
魏武端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鎏金扶手,眼中闪烁着若有所思的光芒。
侍从们适时地为众人添酒。
姜冏乘胜追击:\"张君既忧礼数不周,何不就地补全?\"他转向魏武,拱手道,\"益州使者既至,大可依蜀制为璋公子更衣正冠,于凉宫再行觐见之礼。
臣请命尚衣监裁蜀锦为袍,三日后设礼乐,请璋公子盛装重谒。\"
届时传檄四方,昭告凉蜀通好之谊,岂不更美?不但全了礼数,更免去舟车劳顿之苦。\"
张松闻言眉头一皱,看向姜冏行礼道:“姜大夫高见,令在下佩服。不过...”
他转向魏武,深深一揖,\"在下还有一言。大王治国有方,使百姓安居乐业;改革吏治,令官府清正廉明。汉中王每每提及,都赞叹不已。
此次献上蜀锦五千匹,正是汉中王对大王治世之才的敬佩之意。若将这些蜀锦转用于璋公子衣袍...\"他故意拖长了声调,\"岂非辜负了汉中王的一片诚心?\"
庞羲适时插话:\"正是!这些蜀锦是专程献给大王的礼物,若转作他用,恐失信于天下。《论语》有云:'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
张松接过话头,语气诚恳:\"大王乃当世智者,定能体谅汉中王的苦衷。先让璋公子归国,既能彰显大王宽厚仁德,又能全了两国信义。
难道以大王之智,还不相信汉中王的诚信吗?\"
张松的话语刚落,便见姜冏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张君言'信义'二字,可谓切中要害。然《论语》亦云:'信近于义,言可复也。'——信若无义,反成固执。
今汉中王既献锦示诚,大王亦当以诚相报。\"转向魏武,拱手道,\"臣请大王即刻下诏:以凉国精铁三千斤、河西良马五百匹回赠汉中王,并命璋公子亲书家信,详述在凉所见所感。\"
姜冏环视众人,目光最后落在张松身上:\"如此,既全赠锦之信,又显通好之义——岂不比匆匆归省更合'大信'?\"
张松嘴唇微动,正要反驳,姜冏却已继续道:\"张君博古通今,当知齐桓公不背曹沫之盟,乃因智见远利;晋文公退避三舍,实为智取大义。
今大王留璋公子,非为疑蜀,恰是智信之显!若汉中王真心交好,岂会因公子多留三月而生隙?若大王轻易放归,反显得凉蜀之盟浅薄如纸!\"
他转向刘璋,语气转为温和:\"璋公子思亲情切,着实令人动容。然《孝经》有言:'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孝之终也。'
公子若此时归去,不过承欢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