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在镕听完,沉默了。
他放下了筷子,擦了擦嘴。
然后,他看着李允真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我能问问,你跟那个尹锡悦,是怎么认识的吗?按理说,你俩应该不会有什么交集才对。”
李允真选择了隐瞒。
她可不想让她大舅知道,是她自己主动凑上去的。
“那个……是大舅啊,是尹总长他,主动找到我的。”她开始了自己的表演,“他说,希望能在选举上,寻求一些合作。你也知道嘛……我不是那个,SM的社长吗?我手上那点影响力,对他来说还挺重要的。”
“我呢,因为新视界集团的事,觉得他,确实也能给集团起步提供点帮助,所以就尝试着,跟他接触了一下?但我一直,都没暴露过我的身份。”
“结果……你也知道,那天在水原,好巧不巧的,就撞上了……”
“后来他就跑来找我,开了这些条件,让我来你这儿说说情。”
说到这里,李允真还故意,往后缩了缩脖子,做出一副我很无辜的表情。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我都没告诉他我是谁,他却知道了。
那肯定,是你说的!所以我现在出现在这里,你可别赖我!我也不想的。
李在镕看着她这副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先不管家里这边,你那个新视界集团,跟他达成了什么协议?”
这个问题上,李允真倒是没隐瞒。
她把尹锡悦对新视界集团的那些承诺,一五一十地,又说了一遍。
听完后,李在镕开了口, “允真啊,你觉得他是在跟你谈,还是在跟我谈?”
“……我当然知道。”李允真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他条件开得这么好,肯定是看在家里的面子上……”
“知道就好。”李在镕打断了她。
“……可,他开的这些条件,我觉得……对我,还是对三星,都还挺有利的啊……”她还是有点不甘心地,小声辩解道。
“有利?” 李在镕笑了。
“允真啊,你知道政客开出的价码,和商人开出的价码,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他没有等她回答,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商人给你的,是商品。明码标价,货款两清。签了合同,白纸黑字,谁也不能反悔。”
“而政客给你的……”
“那不是商品。”
“那是一个,带着倒钩的诱饵。”
他看着李允真,眼神认真了起来。
“他告诉你,他会帮你解决交叉持股的限制。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如果三星重建交叉持股的网络,在保证家族绝对控制力的前提下,集团的账面资产,能凭空膨胀近百万亿韩元。你觉得,应该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交换来,这种级别的利益?”
“他告诉你,他会给半导体产业,提供巨额的补贴。那你知道,代价是什么吗?”
“代价就是,三星从此就被死死地,绑在了他的战车上。他的每一次外交访问,三星都得跟在后面,充当他政治作秀的背景板。
他让三星去哪建厂,你就得去。他让三星断掉和中国的生意,你就得断。
他需要你,去为他的政治利益,牺牲掉三星的商业利益时。你做还是不做?”
“他告诉你,他会帮你解决,你舅舅我的司法问题?”
李在镕似乎是想起了某些,并不愉快的回忆。
“你别忘了,是谁差点把我,给亲手送进监狱里去的?你觉得,我会再给他一个,能抓住我把柄的机会吗?”
“允真,你要记住。政治,对于我们这种体量的企业来说,从来,都不是投资。”
“而是……风险管理。”
“政客,也从来都不是我们的伙伴。他们只是……工具。一种有保质期,且昂贵的工具。”
“他尹锡悦,就算能当选,他的任期是多久?五年。五年之后呢?他会像之前,所有的总统一样,失去所有的权力。
甚至可能,会因为在任时的某些交易,而锒铛入狱。而我们三星已经在这里,站了超过八十年。我们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活得更久。你明白这个区别吗?”
“永远,不要和政客,产生私人的牵连。也永远,不要对他们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李允真低着头,一言不发。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第一次进赌场,就想直接梭哈的愣头青。
被一个老赌狗,当场上了一课。
“你今天来找我,本质上,是想问我,这笔投资,到底能不能做。”
李在镕终于将话题拉回了来。
“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不该做。”
“但是……”
“你现在已经一脚,踏进了这个泥潭里。那现在,再想把脚,干干净净地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