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微熹，勉强驱散了些许夜色，却驱不散野战医院上空弥漫的紧张和血腥气。
古之月等人历经艰险，终于将四名重伤员抬到了医院门口。
看着医护人员迅速将伤员接过去，推向手术室，古之月心中那根紧绷了十几个小时的弦，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断。
他只觉得一股难以抗拒的虚弱和剧痛从左肋深处猛地炸开，眼前的一切瞬间天旋地转，耳边王栓柱那声带着喜悦的“到了！”
也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甚至连一声闷哼都没能发出，就像一堵失去了支撑的土墙，直挺挺地、毫无征兆地向前栽倒，
“噗通”一声重重摔在医院帐篷门口的泥地上，溅起几点浑浊的水花。
“师傅！！”
王栓柱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转化为极致的惊恐！
他一个箭步扑过去，跪倒在地，颤抖着双手抱起古之月软绵绵的身体。
入手处一片冰凉，古之月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泛着青紫色，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师傅！你怎么了师傅？！
你醒醒啊！你别吓俺！”
王栓柱的声音带着哭腔，疯狂地摇晃着古之月，仿佛这样就能把他摇醒。
“快！抬进去！急救！”
闻讯赶来的医生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立刻指挥着护士和旁边帮忙的警卫班战士。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昏迷的古之月抬上担架，冲向最近的一顶作为临时手术室的帐篷。
王栓柱像丢了魂一样，死死抓着古之月一只冰凉的手，跟着担架就往里冲。
“同志！外面等着！
手术室不能进！”
一个戴着口罩的护士在门口拦住了他，语气严厉。
“不！俺不出去！
俺要守着俺师傅！俺不能让他一个人！”
王栓柱眼睛赤红，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梗着脖子往里闯，力气大得惊人。
他怕，怕这一松开，就再也见不到师父了。
那种即将再次失去“父亲”的恐惧，让他彻底失了方寸。
“胡闹！”
警卫班长见状，上前一步，用他山东汉子有力的臂膀，死死抱住了王栓柱的腰，硬生生把他往外拖，
“栓柱！冷静点！
古老哥需要医生！
你进去帮不上忙，只能添乱！
相信医生！出来！”
王拴柱紧随其后，死死抓着担架床的边缘不肯松手。
“俺要跟着师傅！俺不离开他！”
他红着眼眶，像头倔强的小牛，任凭护士怎么拉都不撒手。
手术室的红灯亮起，护士转身拦住王拴柱：
“同志，手术期间无关人员不能进，你在外面等！”
“俺不是无关人员！
俺是他徒弟！
俺要看着他！”
王拴柱梗着脖子，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警卫班长见状，赶紧上前拉住他：
“拴柱，别闹！医生要救人，你在这儿捣乱只会耽误时间！
咱们在外面等，古师傅肯定会没事的！”
“俺不！”
王拴柱用力甩开警卫班长的手，眼泪掉了下来，
“俺师傅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俺怎么办啊？
俺答应过他，要跟他一起把物资送到前线，要跟他一起回家的！”
警卫班长叹了口气，强行把王拴柱拉到走廊的长椅上按住：
“听话！古师傅那么厉害，肯定能挺过来！
你要是再闹，耽误了手术，古师傅醒了也会生气的！”
王栓柱拼命挣扎，嘶吼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但最终还是被班长和另一个战士合力拖出了手术室帐篷。
帐篷的门帘在他眼前“唰”地落下，隔绝了他与师傅的联系。
他被按在手术室外面的一个空弹药箱上，双手死死抓着头发，身体因为恐惧和后怕而不停地颤抖。
耳边是帐篷里传来的、隐约而急促的医疗器械碰撞声和医生简短的指令声，每一声都像锤子一样敲在他的心上。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鲜血和泥土混合的刺鼻气味，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警卫班的几个战士也默默围坐在旁边，脸上写满了担忧和疲惫，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漫长如年。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突然！
那熟悉的、如同报丧乌鸦般的引擎轰鸣声，再次由远及近，撕破了黎明短暂的宁静！
而且，这一次的声音更加密集，更加沉重！
“空袭！敌机临空！
全体隐蔽——！”
凄厉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山谷医院！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