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为首那人。
他没有戴面具,而是一位须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者。
老者穿着一身朴素的灰布长袍,双手拢在袖中,看似风烛残年,但那一双浑浊的老眼中,却时不时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精芒。
他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横亘在马车之前。
“小宗师……”
陆景感应到老者身上的气息,微微有些诧异。
郑家为了杀郑少坤,还真是下了血本,竟然连小宗师级别的强者都派出来了。
要是没有自己,郑少坤就真回不去了。
郑少坤透过车窗,也看清了外面的情形。
当他的目光落在为首那名灰袍老者脸上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李……李供奉?”
他怎么也没想到,拦在这里要杀他的人,竟然会是这位。
“大少爷,别来无恙。”
灰袍老者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车帘,落在了郑少坤的脸上,声音沙哑苍老,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奈。
郑少坤一把掀开车帘,跳下马车,盯着那老者,眼眶瞬间红了。
“怎么是你?”
郑少坤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愤怒。
“我小时候,是你看着我长大的,我这一身微末功夫,很多也是您手把手教的,在我心里,你就跟我的亲长辈一样!
当初我娘还在的时候,待你不薄吧?郑家上下,谁不敬你一声李供奉?
为什么?为什么连你也要帮那个私生子来杀我?”
这位李供奉,乃是郑家供奉堂里资历最老、实力最强的高手之一,一身修为早已达到小宗师之境。
在郑少坤的记忆里,这位老人一直是慈祥和蔼的长辈。
可如今,这位最亲近的长辈,却成了要取自己性命的阎王!
面对郑少坤的质问,李供奉那张苍老的脸上闪过一丝愧疚和挣扎,但很快便被一抹决绝所取代。
他长长叹了口气,对着郑少坤微微躬身:
“大少爷,对不起,老朽……也是没办法。”
“大势所趋,情势比人强啊。”
“情势比人强?”
郑少坤惨笑一声,眼中满是失望,“就因为这个?就因为他郑云狠,他郑云强,你们就都要去捧他的臭脚?
李伯,你可是小宗师啊,天下之大,哪里去不得?何必为了一个私生子,坏了自己一世英名?”
李供奉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大少爷,你不懂,这不仅仅是郑云的意思……”
说到这,他欲言又止。
郑少坤看着他那闪烁的眼神,心中猛地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不仅仅是郑云的意思……”
郑少坤喃喃自语,随即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李供奉,声音颤抖地问道:
“你是说……我父亲?”
“是不是那个老东西?是不是他也不愿我回到郑家?是不是他默许郑云这么做的?”
李供奉选择了沉默。
但这沉默,无疑就是他的回答。
“哈哈哈哈!”
郑少坤忽然仰天大笑。
“好,好得很!
有了新人忘旧人,有了私生子,就不要我这个嫡长子了!
为了给那个杂种铺路,竟然连亲生儿子的命都要拿去填!
这就是我的好父亲!”
笑过之后,郑少坤脸上的悲伤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和狠厉。
他看着李供奉,深吸一口气,最后一次尝试道:
“李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只要你现在让开,或者反过来帮我。
等我夺回郑家大权,你依然是郑家大供奉。
那个私生子能给你的,我双倍给你!
这,是你唯一活命的机会,不然……我虽然不想杀你,但我身边这位兄弟,可不会留手!”
他指了指身后马车上,依旧稳坐钓鱼台的陆景。
李供奉看了一眼马车,目光在那个年轻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却并未看出什么深浅。
他摇了摇头,手中缓缓拔出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剑尖指向地面。
“大少爷,不必多言了。”
“老朽既然来了,就没想过要活着回去。要么带着你的人头回去复命,要么……老朽这条命,就留在这山谷吧。”
“动手!”
随着李供奉一声低喝,身后那十几名青铜面具杀手齐刷刷拔刀出鞘,杀气冲天。
“冥顽不灵!”
郑少坤眼中闪过一丝痛惜,随即咬牙切齿地转头喊道:
“陆兄弟,不用留手了,全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