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睁,目光温和深邃,如同包容万物的母性,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制定天地秩序、教化蒙昧万民的无上意志!那是文明的起源,人文始祖的象征。
在这图腾显现的刹那,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了脖颈,陷入了绝对的凝固!
万兽奔涌的狂潮骤然定格!无论凶猛的巨蜥、高傲的鹰隼、狡黠的沙狐还是温顺的骆驼,齐刷刷地向着地牢方向俯下头颅,紧贴滚烫的沙地,喉咙深处发出低沉而饱含敬畏的呜咽,那是源自血脉最深处、对造物始祖的虔诚朝拜。
正肆意追杀的三位亡灵统帅,动作猛地一僵!赫克托耳的盾停在半空,阿伽门农的权杖光芒摇曳,阿喀琉斯狂暴的魂焰剧烈跳动!
他们由怨念与神力凝聚的魂体表面,竟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起剧烈而不稳定的涟漪!一股超越力量层次、源于文明本源、位格碾压的绝对压制感,如同无形的天倾之力,狠狠砸落在他们不朽的魂核之上!
更是轰鸣巨响,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道雷霆!无数模糊而古老的画面碎片瞬间炸开:先祖于莽荒中披荆斩棘、刀耕火种的身影;与巨兽搏斗的惊险瞬间;篝火旁与万物之灵沟通的神秘仪式;对山川河流的虔诚祭拜……这些关于筚路蓝缕、关于与自然万灵共生共存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流冲刷过他的意识!
异人指尖轻描淡写地一弹。一道奇异的、融合了狼牙吊坠澎湃生机与她自己混沌初开气息的光束,如同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击中那扇巨大的玄铁盐晶牢门。
“咔…嚓…簌簌……”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碎片横飞。巨大的牢门如同经历了亿万年的风化,从最细微的分子层面开始瓦解崩坏。坚硬的玄铁和晶莹的盐晶石无声地化为最细腻、最均匀的沙砾,像金色的瀑布,又似流淌的时间之沙,簌簌流泻而下,在拓克脚边堆成一个小小的沙丘。
她终于侧首,目光落在拓克脸上。那目光清澈而深邃,仿佛穿透了他此刻的狼狈皮囊,直接凝视着他灵魂深处——她看到了他与南宫颜命运丝线的复杂缠绕,也洞悉了他体内那沉睡的、与万兽沟通的古老天赋。未发一言,只有广袖轻轻一拂。
拓克只觉一股无法抗拒却又无比柔和、如同母亲怀抱的力量瞬间托住了他身体的每一寸。
失重感一闪而逝,下一刻,他已稳稳落在地牢外一头最为神骏高大的白骆驼宽厚温热的背脊上。骆驼浓密粗糙的毛发摩擦着他的手心,带来一种踏实的触感,鼻腔里也充满了骆驼身上特有的、混合着尘土与草料的气息,取代了地牢的腐朽。
“走。”
一个字,清冷如冰峰顶上的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瞬间抚平了拓克心中所有的恐惧、焦躁与疑惑,也仿佛给躁动的兽群下达了最终的指令。
宏大嘈杂的兽群瞬间变得井然有序,如同被无形的指挥棒操控,自动分开一条宽阔的道路。载着拓克的白骆驼迈开稳健的步伐,引领着如潮水般的兽群,向着远离地牢的方向迅速退去。蹄声隆隆,卷起漫天黄沙。
拓克在颠簸中最后回望。只见那异人依旧静立于崩塌的牢门洞口前,身形渺小,却仿佛是世界的中心。
她身后,那人文始祖的图腾虚影尚未完全消散,散发着温和而古老的微光。而在视线尽头,遥远的天际线方向,三道因愤怒与受挫而剧烈翻腾、扭曲膨胀的亡灵黑雾,如同三座喷发的黑暗火山,狂暴地冲击着天空!
那极致的圣洁、古老与极致的怨毒、毁灭,在苍茫的天穹之下,形成了开天辟地般鲜明、震撼而永恒的对峙画卷。
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无声的能量在天地间碰撞、激荡、拉扯,拓克甚至能感受到风中传来的、两种极端力量碰撞时产生的、令人皮肤发紧的静电感和灵魂层面的沉重压力。
一场超越他想象的宏大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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