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艾时回到旅馆,王勇正扒在窗台上往街对面瞅,看见他回来,赶紧招手:“艾哥,你看!那饭店门口停了辆黑色轿车,下来个穿西装的,跟刘权的人勾肩搭背进去了,看着像个当官的。”
艾时凑到窗边,矿灯(他一直随身带着,此刻调暗了光线)往饭店门口一扫,那辆黑色轿车是帕萨特,挂着本地牌照,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估计是他的后台,派出所的那个副所长可能性大。”他沉吟道,“这说明刘权做事很谨慎,明面上有人罩着。”
“那咋办?”王勇一脸焦虑。
艾时走到床边,打开帆布包,从里面翻出件叠得整齐的衣服——是件七匹狼的休闲夹克,深灰色,袖口干净,还是去年在县城买的,平时舍不得穿,一直留着应付场面。还有双棕色的休闲皮鞋,擦得锃亮,是从中山内史墓里带出的物件换的钱买的,没穿过几次。
“我去会会他。”艾时脱下身上的旧外套,换上夹克,又换上皮鞋,对着墙上那面掉了角的镜子照了照,镜中的人虽面带风尘,眼神却透着股沉稳,倒像个跑生意的老板。
“艾哥你一个人去?”王勇急了,“太危险了!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能去。”艾时系好鞋带,语气坚决,“你性子太冲,容易露馅。我以外地商人的身份去,就说想在镇上做点工程,找他‘谈谈’,探探他的底,看看阿冰和张老二的情况。”他拍了拍王勇的肩膀,“你留在旅馆,这是地址。”他从兜里摸出张纸,上面写着旅馆的名字和房间号,“我进去后,要是一个小时没出来,或者出来时不对劲,你就往镇外跑,去邻镇报警,就说刘权非法拘禁、敲诈勒索,把你知道的都告诉警察。”
“我不!”王勇红了眼,“要去一起去,要死一起死!”
“胡说啥?”艾时瞪了他一眼,“咱是来救人的,不是来拼命的。你留下,是我的外应,比跟我进去有用。万一我真被扣了,你还能想办法救我,要是咱俩都进去了,谁管阿冰和张老二?”他放缓语气,“听话,等这事了了,我请你吃顿好的,全肉的那种。”
王勇还想说什么,看着艾时坚定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攥着拳头,指节发白:“那……那你小心点,要是他们敢动你,我就是拼了命也得冲进去!”
艾时点点头,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上——没带任何工具,只在口袋里揣了把折叠刀,藏在鞋垫下,以防万一。他深吸一口气,拉开房门,迎着渐浓的暮色,往大庆饭店走去。
离饭店还有十几米,门口那两个纹身男就站了起来,眼神不善地盯着他。艾时没停,径直走到玻璃门前,脸上堆着笑,对着纹身男点了点头:“两位大哥,我找刘权刘老板,预约好的。”
左边的光头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穿着体面,不像普通人,语气缓和了些:“你是谁?找我们权哥啥事?”
“我姓艾,从外地来的,想在镇上投点资,做点建筑生意,听说刘老板是这行的前辈,特来拜访。”艾时从口袋里摸出盒中华烟,递过去,“一点小意思,大哥们抽烟。”
光头接过烟,塞进兜里,没点燃,侧身让开:“进去吧,权哥在二楼办公室。”
艾时说了声“谢了”,推开玻璃门走进饭店。大堂里摆着六张圆桌,桌布是红色的,有些地方沾着油渍,墙角堆着几个空啤酒箱,散发着股馊味。靠里的两张桌旁,坐着五六个男人,个个敞着怀,露出胳膊上的纹身,正围着打扑克,嘴里骂骂咧咧,桌上扔着几张皱巴巴的钱。
听见门响,他们都抬起头,眼神像刀子似的刮过艾时。艾时面不改色,依旧笑着点头,径直走向楼梯口。楼梯是水泥的,扶手包着层铁皮,锈迹斑斑,踩上去“咚咚”响。
二楼比一楼清静,只有一间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夹杂着茶杯碰撞的脆响。艾时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刘老板在吗?我是艾某,预约来拜访的。”
里面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进。”
艾时推开门,只见办公室里摆着张宽大的老板桌,后面坐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中等身材,肚子鼓鼓的,脸上有道疤,从眼角延伸到下巴,正用牙签剔着牙,眼神阴鸷——正是刘权。他身后站着两个精瘦的男人,手都揣在怀里,看着就不好惹。
“你就是艾老板?”刘权没抬头,拿起桌上的紫砂壶,倒了杯茶,“想在太阳升镇做建筑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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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时走到办公桌前,没敢坐,微微欠着身:“是,刘老板。久仰您的大名,知道这镇上的建筑生意都是您罩着的,特来拜码头,以后还请刘老板多关照。”
刘权这才抬起头,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