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京城有条玉河,城外南畔最是好看,你带我去那里转一圈吧。”
沐素转过身,把手背在身后,笑嘻嘻道。
“现在去的不是时候,春绿秋红,这冬天还没下雪,光秃秃的一片,去那里没什么好看的。”
李泽岳叹息着,他有些心累。
他继续向前走着,可前面的少女忽然低着头,站住不动了。
李泽岳有些疑惑,刚想开口发问,却见沐素咬着嘴唇,转过头,看向他。
红墙青瓦,初冬未雪,少女身着白袍,简单绑着头发,站在长长的廊道中,一旁院落中便是盛开的梅花。
她的眼神很认真,却微微闪烁着,银牙轻咬嘴唇,俏脸上写着的,不知是倔强,还是遗憾。
“当年你与我说,乾安城是天下第一大城,极尽繁华,永不陷落。”
“我来了,这两日,我去过了雪松居,在外面看了看春归楼,逛了山字号,见过了太后奶奶、皇帝伯伯,住进了月满宫,今天我又看过了蜀王府。”
“我是山里出来的姑娘,确实向往繁华的大城市,可对我来说,那些人和事,都不过是景色而已,看过就看过了,归根结底,与我无关。”
“我想看的,是师兄你在这座城市生活过的痕迹,我们认识时,你已经成长成了一棵大树,我来到这座城市,最想看的,是我错过的、师兄你之前的二十年,我想看看,那株幼苗,是如何长成如今的大树的。”
“如果可以,我还想去皇陵,去祭拜下夏皇后。”
“你总说乾安城没什么好玩的,一直在挑着毛病,可对我来说,每一座建筑,每一处风景,都是师兄过去二十年的点点滴滴。”
“我只是想多转一转,多看一看。”
“月轮与乾安城天南海北,路程何止万里,我这次不去,下次再来,又不知是何年月了。”
微风拂过梅花,带着香气,吹动了少女的发梢。
李泽岳没有说话,他看着眼前的少女,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自相识至今的点点滴滴。
在他的印象中,沐素似乎一直在笑着,那双灵动的眼睛,咧开的嘴角,成了她的标配。
哪怕是霜戎大军近逼孤寨,少女依旧保持着她的天真与乐观,她救助了无数的伤员,又持剑登上城头,与霜戎决一死战,她永远坚信着奇迹的降临。
这一次京城之行,对她的冲击太大了,她背负着责任,见到了世间最繁华的城市,见到了世间最高的权力中枢,亲眼目睹了月轮是如何像一块大饼,被紫红大臣们细细分割的,更是亲眼看到了一国之主在绝对权力前的卑微与无力。
在这座拥有百万人口的城市,她最相信的人,甚至不是她的雁师叔,而是自己。
在她的计划中,这次京城之行本该很美好,终于可以见到心心念念的雁师叔,又凑巧碰到了师兄,可以陪她逛遍整座乾安城。
然而,姜千霜怀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那位李家第二个孩子身上。
沐素就好像一个外人,格格不入。
今天,自己好不容易陪她出来玩一天,却一直在像应付公事一般,兴致缺缺。
李泽岳伸出手,摸了摸腰间的那块玉佩。
他的耳畔,似乎又想起了沐素当年所说的言语。
“我不明白何为喜欢,何为爱情,更不知何为道侣。
世间有茫茫多赞美爱情的诗句,我只是想知道,那到底是何种魔力,让人牵肠挂肚,让人生死相许。
若我当真能找到带给我那样感情的人,我就把我身上这块圣玉送给他。”
李泽岳收到这块玉,已然十个月了,这是他在出征雪原前,沐素送给他的,只说希望它能保护自己的安全。
在两人分别的这一年中,小姑娘会不会靠在窗台,用胳膊撑着脸蛋,遥遥望着月亮,期盼着她的圣玉,能真真正正地庇护她师兄的平安?
李泽岳下意识抚摸吊坠的动作,自然被沐素看到了。
小姑娘似乎也想到了自己曾说过的那句话,俏脸一红,随后迅速把表情重新调整回严肃。
李泽岳上前走了两步,伸出了手。
沐素一动不动,看着那双向自己缓缓伸来的手,不自觉浑身紧绷起来。
那只手,轻轻贴在了她的脸上,捏了捏。
“乾安城又不是什么好地方,想来就来,没空来就不来,说那么煽情作甚。”
李泽岳放下了手,大摇大摆地越过沐素的身形,向大门走去。
沐素腮帮子一鼓,刚想撒泼,却听得那人接着道。
“但你若是想看,就带你看个够,晚上还有个酒局,都是我之前的朋友们,不是想看看我前二十年的人生吗,问他们,他们恨不得能把我尿裤子的事都抖露出来。”
……
玉河南畔,确实是光秃秃的一片。
冬日这万物萧条的季节,河畔下了雪还好,可这没雪没花没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