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的凛冽虽已过去,空气却依旧冰冷刺骨,带着深海特有的、咸腥与硫磺混合的压抑气息,毫无回暖的迹象,这反常的冰冷,像是在为某种更庞大的灾难积蓄着恶意。
唐子君站在高大的城墙上,黑色长袍的下摆在带着腥味的寒风中猎猎作响,他深邃的目光越过垛口,落在下方内城广场的一角。
那里,熊熊燃烧的篝火边,德斯克那铁塔般的魁梧身影显得格外醒目。
这位忠诚的佣兵正盘腿坐在地上,身边围着几个胡子拉碴,身材敦实、正抱着巨大木桶酒杯豪饮的矮人,篝火的光芒跳跃在他们布满灰尘和伤痕的铠甲上,映照着他们通红的脸膛。
粗犷的笑声、酒桶碰撞声,还有矮人那特有的大嗓门吹牛声,混着烤肉的焦香,在这片压抑的天地间升腾起一股粗粝却真实的,属于生命的热气。
“哈哈哈,老铁锤,就你那两下子,上次要不是老子替你扛了那石头人的一拳,你早就成一滩矮人酱了!”一个矮人拍着同伴的肩膀,唾沫横飞。
“放屁!是你被那玩意儿追得尿裤子,老子一锤子砸碎了它的膝盖骨才救了你!”另一个矮人毫不示弱地回敬,举起酒桶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德斯克只是咧着嘴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偶尔插上一句,声音低沉如闷雷,惹得矮人们哄笑更甚。
看着这一幕,唐子君紧绷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并非开怀的笑,而是一种在沉重阴霾中看到微小火种时,发自内心的带着暖意的触动。
即使面对旧日支配者的阴影,即使前路是深不可测的深渊,这些追随他的战士,依然能在篝火旁痛饮、吹牛,保持着属于“活着”的粗野与豪情,这份坚韧,是黑暗中最珍贵的光。
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带着熟悉的清冷的幽兰气息。
唐子君没有回头,只是将目光从欢闹的篝火旁收回,重新投向远方那片被暗红云层笼罩,仿佛有粘稠墨汁在翻滚的天际线??那是海洋的方向。
谭芷歆无声地走到他身侧,并未完全倚靠,只是肩膀轻轻触碰到他的手臂。
她依旧穿着那身素净的月白长裙,晨光将她绝美的侧影勾勒得如同易碎的瓷器,她的眉宇间是一种沉静的带着探询的关切。
“昨天...你和斯卡哈大人似乎谈了很久。”谭芷歆的声音如同清晨凝结的露珠,清冽而微凉,她的目光也投向远方那片不祥的海天交界。“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唐子君沉默了一瞬,感受着她肩头传来的微凉触感和那份无声的陪伴。
他没有选择隐瞒,面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他需要身边每一个人的力量,也需要他们的理解。
“嗯。”他低沉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渺,却字字清晰。“斯卡哈发现了一些令人不安的事情,有个叫深海沉睡之主的家伙,貌似苏醒了。”
谭芷歆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震,她虽然不知道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恐怖,但能够让斯卡哈如此凝重的存在,明显不是什么善茬。
谭芷歆清丽的脸上掠过一丝苍白,如同被寒风骤然侵袭的花朵。
“为了黑城,我们不能让海里的东西登陆,只是深海是那家伙的主场,那不是我们擅长的领域。”唐子君顿了顿,侧过头,目光落在谭芷歆瞬间绷紧的侧脸上。“但...斯卡哈提供了一个可能,一个比较麻烦的可能。”
他将‘波塞冬的三叉戟”的传说,以及寻找神器的凶险计划,简洁而清晰地告诉了谭芷歆。
安静的听着,谭芷歆放在冰冷石垛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指节微微发白,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眸中,微微倒映出涟漪。
她终于明白,为何昨夜唐子君和斯卡哈的谈话会持续那么久,梦境世界此刻遭遇的危机,其深不可测的程度,远超她之前的任何想象。
之前魔法少女与外道魔的战斗,还有树冠王城陷落的过往,此刻在那旧日支配者的阴影面前,显得难以言说的渺小。
“所以...你要去寻找那柄三叉戟?”谭芷歆的目光紧紧锁住唐子君的眼睛,里面充满了担忧。
唐子君迎上她的目光,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没有退缩,只有如同磐石般的坚定,他没有直接回答,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谭芷歆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决绝,心中翻涌激荡片刻后,竟奇异地沉淀下来。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再次开口时,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我跟你一起去。”
谭芷歆紧握唐子君手掌的力道,传递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就在这一刻。
毫无征兆地,遥远的天际线尽头??那片翻滚着粘稠墨色,仿佛深海巨兽呼吸的暗红云层深处,猛地炸开了一道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