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望去,无数新鲜的、干瘦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堆积着。
深黑怨气在周围凝聚,如汹涌的潮水朝里面的大阵奔腾而去。
池九瑜拨开杂草往里走,直至在一座被黑光笼罩的大阵前停住脚步。
站在这里,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方圆几十里的黑气都在朝这里涌动,而这座阵法的作用便是牵引死灵之气并传送到指定之处。
因此,自见到这座遍布乱葬岗的大阵之后,池九瑜就产生了一个困惑——
她的符咒激活靠精神力,大哥所画符咒里的能量来源于灵泉提供的灵力,那么在这个没有灵气的世界里,遍布整个大楚的阵法靠什么运转?
总觉得其中有什么东西被她忽略了过去。
池九瑜背对着皎洁的月光,修长的影子映在她的身前,一部分与大阵的暗沉颜色相融,她的目光从影子上轻轻扫过,仿若没有留意一般蹲下身。
伸手将自身的精神力徐徐注入大阵之中,企图如先前那般探寻这些死灵之气的去向。
精神力越注越多,点点细碎的月光从枯败的枝杈缝隙里漏进来,拉长池九瑜映在地面上的影子。
“滴答——”一滴豆大的汗珠滚落!
池九瑜眼睛一眯,这里竟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吞噬她的精神力。
就在她打算收手的那一瞬,一直静静躺在她身后的人形影子,如同炸了毛的野猫一般,全身上下迸发出尖锐的嗡鸣声。
之前注入大阵的精神力如同受到召唤,瞬间返身朝池九瑜回扑过来。
同源的力量如狂暴的海啸般毫无阻碍地冲回精神海,与外涌的精神力狠狠撞击在一起,掀起惊涛骇浪。
震得池九瑜脑海中一阵轰鸣,脚下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猛地喷出一口殷红的鲜血。
精神力的不断对冲,让原本稳定的精神海受到剧烈的震荡,池九瑜脸色煞白,脑海里像是一群几十吨重的虎鲸在肆意翻腾兴风作浪。
即便极力压制,池九瑜周身的精神力还是开始狂躁起来,张牙舞爪地完全不受控制,竟是自行凝出无数锐利的刀锋,疯狂切割着周围的一切。
精神力所到之处,枯藤、白骨、黑鸦,统统化为细微的齑粉。
连同布置在亲人身上的各色符咒都开始逐渐崩塌。
——
阴阳殿内。
楚云桉目不转睛地盯着密密麻麻的刀光,丝毫没有惧意。
虽然未曾学过武,但他有主人的防御符庇护,一般人休想伤他分毫。
何况杀人与捕猎在他眼里也并无太大区别。
会捕猎,便会杀人!
雪亮刀光即将落下的瞬间,楚云桉动了,猛地一个回旋踢,正中背后偷袭那人的胸口,龙影卫闷哼一声,如断了线的风筝飞出去数米远。
同一时刻,本该升起的保护罩没有出现,而那一刻,毫无防护的楚云桉暴露在刀光之下。
文德帝:“!!!”这逆子什么意思?宁愿故意寻死,也不愿为他献祭!
而比所有人都更快做出反应的是,一直跟在文德帝身边看热闹的锦娘。
她的身上也有池九瑜设下的防御符。
而作为一只鬼,她在防御符解体的那一刻,就察觉到了。
也就是在这时,她眼睛一瞪,一脚踹飞一名龙影卫。
同时,鬼气缠住楚云桉的脚腕,微一用力将人拉趴下,再向外一拽,楚云桉顺着大理石地面,“呼啦”一下,滑了出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只留下一道血迹。
这原是因为楚云桉之前反应慢了一拍,左臂被划开一道血口。
那些龙影卫下手有分寸,就算他不躲,也就是重伤,就像文德帝说的那样——能留一口气。
楚云桉捂住伤口,心中忐忑,主人出事了?
但现在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龙影卫虽没明白一眨眼的功夫,楚云桉为什么跑到了他们的包围圈之外。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更加警惕地再次围过去。
楚云桉逃无可逃。
他垂下头,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自己的脚踝。
在瞧见黑色缎面上被腐蚀断层的龙纹时,他瞳孔骤缩,方才那拉扯自己的东西再多缠一秒,恐怕断裂的就不只是一双靴子,而是他的皮肉……
看来那个帮了他一把的东西绝非善类。
想来想去,只有先拖延时间,再寻找出路了。
楚云桉眼睛微微一转,抬头望向已经躲到墙壁处的文德帝。
他捂着伤口,粗喘了一口气,冷笑:
“看来我今天是在劫难逃了。”
“不过,儿臣再不济也是一国皇子,好端端地忽然失踪……我的好父皇您想好怎么给皇室、给大臣们一个交代了吗?”
文德帝闻言,难看的脸色瞬间好看了些,能认清形势,还不算太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