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长跟那人说话的声音似有若无从走廊上传来,越来越近,最后进了隔壁。
这一次,这金发碧眼的白人是代表漂亮国的电缆公司来的,说想投资此处的电缆厂成立合资企业。
他的套路都一样。
装出财大气粗,抛出诱饵,让对方幻想着能融到资,然后东山再起。
厂长欣喜若狂,连声答应。
程时跟陆文渊交换了个眼神:“走吧,没什么好看的了。”
这人一搅和,厂长肯定不会把技术卖给他们了。
这人不单单是要拖住二毛的厂子,也是想让别的国家也没有办法从中得到技术。
关键他不想跟这人打照面,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摇摇尾巴,就知道对方要干什么。
还没有到需要直接对线的时候。
最后只买了一批电缆,约好发货时间,程时就出来了。
晚上在酒吧吃饭的时候,没有工人凑过来说话。
因为想离开的人这几天已经谈完了。
剩下的,都是对乌克兰,对黑海船厂还抱有幻想的人。
章启航说:“讲道理。如果大鹅跟二毛谈好了,出钱救船厂,就不存在拆解航母卖给美国的风险了。”
程时笑了笑。
章启航:“有话就说,你那表情是说谈不成吗?人家之前好歹也是一家。”
切尔斯有些紧张,看了一眼程时。他从来不敢这么跟自己领导或者保护对象说话。
程时:“打赌吗。”
章启航皱眉:“你又威胁我,有正当理由你倒是说出来。”
程时:“假设老王家两儿子,在老王死后分家了。小王分了一件修了一半的房子,没钱往下修。要大王出钱。你觉得大王会给吗?”
章启航猛然醒悟,抿嘴。
程时:“大家都各有算计,这事压根就谈不拢。可惜不能现场观摩。”
陆文渊摇头:“人家已经明确的拒绝你了,你就打消这个念头吧。”
章启航依旧持怀疑态度。因为程时的比喻似乎不太准确。
他们从酒吧出来,被春末黑海的冷风一吹,精神一振。
街上的空气里飘着铁锈与海水的咸腥混合着廉价伏特加味还有路边钻叶杨抽芽的青涩气息。
街道上的水泥路面坑坑洼洼,路灯忽明忽暗。
酒吧招牌“黑海水手”的霓虹灯上的字母也缺了好几个。
前面有个人被四个身身形魁梧的人包围了。
为首那个壮得像艘小型货轮,足有一米九多,肩膀宽得几乎占满了半条人行道。
浅金色的短发,饱满的额头和棱角分明的颧骨。
身穿一件褪色的军绿色野战夹克,一看就是之前的存货。
他把磨出了毛边袖口故意挽到肘部,露出覆盖着浓密金色汗毛纹着模糊的船锚图案的胳膊。
其他几个人个子相交他稍小,却都比寻常人壮。一个传着黑色亮面皮夹克,一个穿着暗红色灯芯绒外套。还有一个穿着牛仔外套。
被围在中间那个像被四只狮子围住的小羊,身形都被严严实实挡住了。
程时低声对自己的人说:“别管闲事。”
为人两世,他&bp;见过太多这种人性的恶。
越是世道艰难的时候,底层人越是相互倾轧。
切尔斯早就麻木了。
他知道自己压根就管不过来。
而且他绝望的时候,也没有人来救他。
“安德烈,发工资了吗?”那人的声音粗哑得像砂纸摩擦钢管,带着浓重的敖德萨口音,“交出来,让哥几个喝点酒。”
那个被叫安德烈的人,程时认识,是个八级钳工。
第一天来问过去中国的事,后来就没再出现。
安德烈说:“没发。”
壮汉不耐烦地吼出声,粗粝的嗓音震得人耳膜发疼:“少他妈废话!船厂缺谁的工资都不敢缺你们的。”
他上前一步,蒲扇大的手直接攥住安德烈的工装领口,指节用力到泛白,像拎起一只毫无反抗能力的雏鸟似的,猛地把安德烈整个人提离地面。
安德烈双脚悬空蹬踹着,拼命挣扎,可他越挣扎,领口勒得越紧,只能徒劳地挥舞着手臂。
旁边的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绕到安德烈身后,开始搜他的身。
只搜出了几张卢布。
为首的壮汉反手就甩了安德烈一个重重的耳光,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没用的东西,你怎么穷成这样。耽误老子喝伏特加。”
安德烈被打得嘴角渗出血丝,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壮汉松开手。
安德烈“咚”的一声重重摔在水泥地上,膝盖磕出一道血口子,疼得缩成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