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稳。”
“然,亲卫食精米,步卒食霉谷。怨念极深。霍多疑嗜杀,城中犹如火药桶。静待火星。”
写罢。陈渊放下碳条。
将那块生绢卷成一个极细的纸卷。
他走到书房角落,掀开一个罩着黑布的鸟笼。
笼子里,立着一只体型小巧、通体灰褐色的猛禽。
这不是普通的信鸽。这是一只经过南境特殊驯养的“灰背隼”,俗称信鹰。
体型小,速度极快,且极具攻击性。寻常的弓箭根本射不中,更不怕鹰隼拦截。
陈渊掰开信鹰左腿上的竹管,将生绢塞入。滴上封蜡。
推开窗棂的一条细缝。
他单手托起信鹰,猛地向夜空中一抛。
“嗖。”
信鹰犹如一道灰色的闪电,瞬间融入了没有月光的黑夜,直冲云霄。
“咚!咚!咚!”
窗户刚关上,房门便被粗暴地砸响。
“陈副统领!哥哥我进来了啊!”
陈渊眼底的精芒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粗犷中带着几分痞气的笑脸。
他走过去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两名满身酒气的亲卫统领,手里提着两坛好酒,怀里还揣着半只烧鸡。
“老陈!一个人躲在屋里孵蛋呢!”
一名刀疤脸统领大笑着挤进屋,把酒坛重重顿在书案上。
“昨天要不是你带头踹开聚福粮行的大门,一刀宰了那个胖掌柜。咱们兄弟现在还在啃发霉的谷子!”
另一个胖统领拉过椅子,一屁股坐下。
“可不是!前天大堂里,那个发了疯的参将拔剑要刺大帅。你小子眼疾手快,空手白刃接了那一剑。大帅可是看在眼里了!”
胖统领抓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竖起大拇指。
“一天时间,从个看大门的百总,直升亲卫副统领!大帅现在最信任的就是你。以后哥哥们可得仰仗你多提携了!”
陈渊左手不着痕迹地拢在袖子里。那手心上,还有前天强行空手接白刃留下的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
他单手抓起酒坛,拍开泥封。
“两位哥哥说笑了。陈某能有今天,还不是大帅赏识,哥哥们抬举!”
陈渊仰头猛灌了一口酒,抹了一把嘴。
“只要跟着大帅,有粮吃,有酒喝。外头那帮南蛮子算个屁!来,干!”
“干!”
书房内,推杯换盏。
没有任何人察觉,眼前这个和他们称兄道弟、甚至替霍正郎挡刀的铁血亲信,刚刚将遂州城最后的底裤,送出了城外。
……
天光破晓。南境中军大帐。
白起端坐帅案后。
一只灰色的信鹰停在案角的特制木架上,正低头啄食着一块新鲜的生肉。
白起手里捏着那卷刚刚展开的薄绢。
一目十行。
看完,他将薄绢凑近炭火。
火苗舔舐,瞬间化作飞灰。
“大帅,城里情况如何?”
关胜站在一旁,握紧了拳头。“霍正郎那老贼是不是又耍什么花招了?”
“杀马。抢粮。”
白起端起桌上的冷茶,轻抿了一口。
“八万石精米,三十万两白银。好大一笔横财。”
“八万石?”关胜大惊,“那他们岂不是能耗上几个月?咱们这寒冬腊月的……”
“你只看到了粮。”
白起打断他,目光中透出极度的冷酷与嘲弄。
“八万石精米,五万大军分,能吃多久?更何况,霍正郎根本没把这好东西分给普通守军。普通守军吃的,是杀掉的战马和掺沙子的霉谷壳。”
白起站起身,走到大帐门口,一把掀开门帘。
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花吹入。
“战马有吃完的一天。马没了,吃什么?吃树皮?还是吃人?”
“不患寡而患不均。亲卫吃白面,守城兵卒吃马肉。等马肉耗尽,看着亲卫嘴角流油。你猜,那五万手里拿着刀的守城兵卒,会先砍谁的脑袋?”
白起转过头,看着关胜。
“霍正郎这是在亲手往火药桶里塞引线。那一点马肉,不过是压制爆炸的最后一块破布。”
“传令。”
白起声音如铁。
“继续围!一只鸟也不准放出去!肉照炖,鼓照敲!”
“本帅要看着他霍正郎,被自己手底下的兵,生生撕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