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恩双手握住粗麻绳,腰部发力,双腿在岩壁上猛地一蹬。
身形如同一只巨大的夜枭,轻盈地翻过女墙,稳稳落在墙头。
老卒黄牙靠着垛口,把毫无防备的后背留给了城外。他双手拢在袖管里,缩着脖子。
“这火,烧得真他娘的邪乎。把半个天都燎红了。”
旁边,抱着生锈长矛的独眼老兵吸了吸冻透的鼻子。
“那是苗营的方向。听这动静,李大人是把猛火油全倒下去了。”独眼老兵往掌心哈了口白气,用力搓了搓,“一万个发了疯的苗蛮子。不知道今晚要填进去多少兄弟的命。”
黄牙冷笑一声。
“填命?填的也是前营那帮倒霉蛋的命。跟咱们有屁关系。”
他从怀里摸出个干瘪的酒囊,咬开塞子,灌了一口劣酒。
“要我说,这满城里最舒坦的差事,就是守咱们这南门。城外是摩天岭绝壁,悬崖底下是怒江。别说是南境的铁骑,就是只活鸟,它也飞不上这十丈高的城墙。”
黄牙把酒囊递向旁边。
“喝一口。暖暖身子。天塌了,也砸不着咱们的脑袋。”
独眼老兵没接。他盯着城西的火光,眉头皱成一团。
“我就是觉得心慌。右眼皮跳了大半宿。总觉得后背直冒凉风。”
“跳个屁!冻出来的毛病。”
黄牙骂了一句,转头看向站在阴影里的第三个老兵。
“老李,你哑巴了?站那儿半天连个闷屁都不放。过来喝口酒!”
没有回应。
黄牙不耐烦地转过身。
“聋……”
声音戛然而止。
他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脚边,老李的尸体不知何时已经被悄无声息地放在了青石板上。脖颈处被割开一道平滑的豁口,温热的鲜血正顺着砖缝无声地流淌。
一只带着浓烈夜寒的大手,如铁钳般自后方死死捂住了黄牙的嘴巴。将他那声即将出口的惨叫硬生生闷死在喉咙深处。
紧接着,一截乌黑的短刀,贴着他的耳根递出。
童恩贴在黄牙身后,目光死寂地看着前方还未察觉异样的独眼老兵。
手腕一翻。
刀锋切入黄牙的喉管。
“今日,拿下戎州,杀!”
童恩打了个手势。
身后,一条接一条的黑影,顺着绳索,源源不断地翻上城墙。
五百名南境最精锐的死士,卸去了重甲,如同五百把无坚不摧的利刃,无声无息地切入了戎州城最薄弱的腹部。
城外十里。落鹰林。
关胜端坐马背。黑色的重甲上落满了白雪。
他一直盯着戎州南门的方向。
忽然,城南的夜空中,升起了一道尖锐的火光。
那是一支鸣镝。
在漆黑的夜幕中炸开一朵璀璨的红莲。
关胜猛地拔出腰间斩马大刀。
刀锋斜指长空。
“全军听令!”
声音如雷,瞬间点燃了一万重甲铁骑的满腔热血。
“摘去马衔!拆除裹蹄!”
一万名甲士动作整齐划一。
战马终于发出了压抑已久的嘶鸣。
关胜刀锋前指。
“前方戎州!城门已开!”
“杀进去!斩李祥!平西南!”
“杀——!”
一万重甲骑兵,犹如黑色的钢铁洪流,碾碎了满地冰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