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的门被踹烂了,连门框都塌了。
还有人家里被翻得一片狼藉,老人坐在废墟里哭。
东街,一间破屋里。
陈安缩在墙角,抱着膝盖,一动不动。
外面传来脚步声,很重,很乱。
这家搜过了吗?
搜过了!
下一家!
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安松了口气,但手还是抖得厉害。
他看着自己的手,手心全是汗,指甲缝里还有黑色的东西。
是血。
他想擦,但擦不掉。
用水洗了好几遍,还是觉得洗不干净。
妻子坐在床边,抱着两个孩子,也不敢出声。
大儿子睁着眼,小声问:爹,外面是不是在抓坏人?
陈安没说话。
妻子捂住孩子的嘴,眼泪掉下来。
屋外又传来脚步声。
陈安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脚步声停在门口。
有人在敲门。
不,是踹门。
咣!咣!
开门!查户口!
陈安浑身僵住了。
快点!不开他们就破门了!
妻子看着他,眼里全是恐惧。
陈安咬了咬牙,站起来,走到门边,打开门。
门外站着三个士兵,拿着火把,刀都拔出来了。
你家几口人?
四……四口……
都出来!
陈安把妻子和两个孩子叫出来,站在门口。
士兵举着火把往屋里照,然后走进去。
翻床,掀被子,踢箱子,砸柜子。
很快,屋里就乱了。
你们在找什么啊……
陈安小声问。
闭嘴!
一个士兵转身,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陈安踉跄了一下,嘴角流出血。
今晚有刁民闹事,见过吗?
没……没见过……
没见过?
士兵盯着他。
那你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陈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背上有几道擦伤,是翻栅栏的时候蹭的。
我……我是在码头干活,扛麻袋……弄伤的……
码头?
士兵走近了一步,火把举到陈安面前。
码头晚上不干活,你怎么伤的?
白……白天伤的……
白天伤的,现在还这么新鲜?
士兵抓住陈安的手,仔细看。
陈安的心跳得要炸了。
带走。
士兵说。
什么?
陈安愣了。
我……我没干什么……
带走!回去慢慢查!
两个士兵上来,架住陈安的胳膊。
别……别带我走……我真的没有……
陈安挣扎着。
妻子扑上来,抱住士兵的腿。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他真的没干什么……
滚开!
士兵一脚踹在她胸口,她摔在地上,爬不起来。
两个孩子哭了起来。
陈安被拖着往外走。
他回头看着妻子和孩子,眼泪流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声音被夜色吞没了。
另一边,荀安的破屋里。
他坐在地上,透过门缝往外看。
街上全是火把,全是人。
士兵,百姓,哭声,喊声,混成一团。
荀安看了一会儿,站起来。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画好的图,看了一眼,然后叠好,塞回怀里。
砸锅……
他摇了摇头。
但也好。
越乱,他越方便。
荀安走到门边,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在往西边去。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隔壁那间破屋,比他的还破,屋顶塌了一半,用几根木头撑着。
荀安走过去,敲了敲门。
老刘头?
里面传来咳嗽声,然后门开了。
一个老头探出头来,六十多岁,驼着背,脸上全是皱纹。
是老荀啊……
老刘头看见荀安,松了口气。
这么晚了,有事?
进去说。
荀安走进去,老刘头关上门。
屋里只有一张破床,一张破桌子,连凳子都没有。
桌上放着个酒壶,还有半块干饼。
荀安从怀里掏出个小酒壶,倒了一杯,递给老刘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