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娘亲便是这般久于世间、无忧无为吗?”
回了神,九璃淓却是不听完姬芜全言,定定看着她问。
她的那些话,只听一二句,倍感…
或许是往事不堪回首,心已成殇不可解,思及其里的前前后后、生生世世,皆为避太过。
姬芜神情止不住地暗淡了,揽儿垂首笑了笑,点点头道,“是…九璃,从前灿灿而踽踽,或尚有前路漫漫,我早已比不得,故此非我之能破矣。”
全身而退、她从没有过。
那…眼下,那些人,是又寻来了罢。
“九璃,接下来莫回头、亦莫怪。”
此轻渺的话落下刹那,周遭忽变、混沌无边。
九璃淓再度被迫着昏睡过去了。
姬芜又是笑笑,俯身轻轻在女儿额间落下一吻,整个人便原地化作璀璨灵丝飘散、消失得彻底。
再次现出,已是至于水中央;
此地举首四茫茫,好似无天际。莹莹水波无风粼粼漾起,澄清通透、一览无余。那位绝色的佳人,便是立于这般水色无边的中央。
她再不掩饰一二真容,空洞的眼眸不见丝毫的死板、僵硬或幽幽,反倒是人世间难得的纯然。
已然镜心达成。
少顷,嘀、嘀嗒…
一道清楚可闻的声响,即是那步履穿行掠过水面而溅起点点的晶莹水珠坠落声,随同半隐半现的郎君口中话语而出,“呵呵、阿芜,你可真是让我好找啊。”
“久未逢面、你别来无恙?”
郎君之声朗朗清中月,可陡生的寒意,是无尽锋然地渗入骨髓,一并伴生出的烟波浩渺疾速渲染了此方,亦本该是仙家渺术,此时却压抑得瘆人。
姬芜不由得僵了僵,扯笑道,“我自是无它,倒是…大司丞,可还好?”
“好、你们既好,我怎么会不好?”
那人朗声说着,自烟波浩渺中一步步走出了半隐半现之境,方才见着他一袭绛紫曲领广袖袍,腰间尚配着象征尊贵的玉带板,且还戴一银画玉面具,气度极为不凡。
可姬芜只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因于,便是此者,灿灿因他,踽踽亦因他;
他是他们、她们所有人的无上信仰,也是他硬生生、血淋淋地亲手毁了这无上信仰。
…终是魔障尽出,久久堪不破。
姬芜指尖动了动,喉间艰涩地问出,“…玄琢…大家,都在吗?”
不远处,仙姿超绝的郎君,即大司丞玄琢闻言停下了脚步,好整以暇地向她笑颔首,“嗯,除了阿芜,大家都在。”
“阿芜,是想要看看吗?”
…不、她不想看、
姬芜又是僵了僵,继而心头猛跳,脑中第一所想就是拒绝,然自己艰难地开口,却是被迫着应下了,“是…”
她果真是,限太过。
玄琢轻笑了声,随即一把摘下了面具。
这一刻——瘆;
是无穷无尽、诡极骇然的瘆。
姬芜白了脸、浑身颤栗起来,很想即刻逃避开来、却被迫着不得不直面着对面那…对面那已经不能说是人的面孔。
竟…足足、足足…不少于百来人的死状,就这么惨烈的、骇然的,密密麻麻地组合成这张…面孔。
姬芜颤栗着,脸上天残之瞽的双眸,直惊得涌出了血泪,五脏六腑亦是一阵阵地绞痛翻涌起来,惊惧与悲怆全然淹没了她。
那曾经踽踽独行的逃亡与猎杀,一一浮现在跟前。
曾经的人,一位位朝夕相处、年少鲜活的郎君、女郎一个继一个地惨死在跟前,历来飘渺云山的磅礴仙宫笼上浓煞血海,一派死沉,也只是深渊的一角。
还有说不清的他们,无所防备、悄无声息地就被暴尸于人迹罕至的荒漠、秘境…
可是那儿,外端以视依旧仙渺,无人知晓其中发生了什么、又消逝了何人…
只知道来自五湖四海的他们有着寻常人穷极一生都无法企及的境遇,居然能被选进去、获得仙法瑰宝无数…
连能死在那里,更甚至是为其死都成了外界深以为然的、莫大的殊荣…
“…不、不不…”
她失声恸哭起来,满腔痛楚只能被对方逼着狠狠撕开内心深处最不堪、最恐惧的伤疤,连那彼时澄清至一览无余的水波,通通开始变得浑浊起来。
…镜心,终破矣。
玄琢又抬步走了过来,绕着失了心神的姬芜、不紧不慢地静静观览着。
当年之事还是疏忽了些,倒叫镜心使姬芜逃出生天了。
不过,他反而是从未对她忧患过。
毕竟,上天给了她绝佳的镜心天资,极为纯净,却也叫她受不了一丝一毫的浊。她终究只会是,至死也无法跨过这一悲障。
随后,见给她的这一创,人已心死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