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或者你就趁她出来溜达的时候丢在她脚下!我保证她认得出来!小柒鼻子可灵了!”
周棋落思维发散,说出的主意一个比一个离谱,却都带着少年人心思独有的“只要肯干就一定能行”的执着光芒,眼神里全是对这位冷面表哥最终能点头的期盼。
周显深那张万年不变的冷峻面瘫脸,在表弟这一连串既大胆又天真的“解决方案”轰炸下,终于显露出一丝细微的裂纹——那并非是动摇,而是被这过于热情和不着边际的馊主意闹得有些……额角微跳。
哪一条不是火中取栗,自毁前程的昏招?
然而,掌中那个带着微弱草药香气的靛蓝香囊,那笨拙却倾尽心力的绣工,以及眼前少年眸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对挚友健康的真挚忧心……像细密的暖流,一点点侵蚀着坚冰的外壳。
作为兄长,他不忍心再硬生生打碎这份纯然的热忱;但作为侍卫长,这道禁令是他守护的根基。
“世子……”周显深再次开口,语气中的拒绝已有些艰难。
“显深哥——!”周棋落的声音拖得又长又软,带着点豁出去的耍赖劲儿,几乎要把脸凑到周显深眼前,“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这个从小被你带大的小弟?也心疼心疼小柒?她晚上睡不好,眼底下那片青……我看着都难受!”
小巷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片刻。秋风穿过巷弄,拂动周棋落红衣上的金线暗纹,流光闪烁。
周显深握着那个小小的香囊,感觉它越来越沉重,也越来越……温热。
他看着周棋落那几乎要燃尽自己所有期盼和恳切的眼神。
这不仅仅是表弟的请求,更是代表了另一个无法靠近、却又被深深牵挂着的人的一份无声恳求。
守护她的安全,是否……也包括了这种不被明说、却关乎她安寝的“安”字?
周显深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职责与情感的激烈交锋!
最终,他紧蹙的剑眉并未舒展,只是紧抿的薄唇间,挤出几个低沉至极、几乎被风吹散的字,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
“……卑职……想想办法。”
这声音沉重得仿佛背负着千钧巨石,与其说是承诺,不如说是在铁律的穹顶下凿开了一条窄缝。
但听在周棋落耳中,却如同天籁之音!
“谢了显深哥!我就知道你最靠得住!比我亲哥还亲!” 周棋落脸上的愁云惨雾瞬间一扫而空,灿烂的笑容再次绽放,激动之下差点蹦起来。
这份突如其来的雀跃让周显深立刻警醒地扫视四周。
周棋落连忙捂住嘴,做贼似的压低声音:“香囊就拜托你了!过两天等你消息!千万别扔护城河啊!”说完,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生怕表哥反悔,那团耀眼如火的赤红身影瞬间灵动地转身,像一缕跳跃的火焰,眨眼便消失在巷尾深处。
周显深独自站在原地,手里紧握着那个靛蓝色的、带着微弱暖意和药草清香的锦囊,如同握着一块刚从火炉里取出的烙铁,滚烫而沉重。
秋风吹过巷弄,卷起几片落叶,却带不走他心头骤然压下的、名为“逾矩”的巨大负担。
这个代表着少年满腔赤诚与牵挂的小小物件,此刻却成了这位以铁律为信仰的新任侍卫长无法解开的沉重难题。
公主府,暖阁。
傅柒柒倚在临窗的软榻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那枚温润的玉九连环。
午后暖融的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在她素色的寝衣上投下变幻的光斑。
小满安静地跪坐在一旁,用小银锤专注地敲着一碟核桃。
“殿下,”小满低声开口,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回禀口吻,“刚德胜公公过来说,周侍卫长在府后巷那儿,好像被小世子……给堵住说了好一会儿话,还塞了个小物件。”
傅柒柒拨弄玉环的指尖倏然停住,浓密的眼睫低垂,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静谧的阴影,遮住了眸中瞬间掠过的复杂情绪。那抹火焰般的赤红身影……“又来了?”
小满轻轻点头:“嗯,瞧着是……周侍卫长收了。”她顿了一下,补充道:“小侯爷走后,周侍卫长在巷口站了好一会儿,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德胜公公说,周侍卫长握着那小物件回来的路上,脸色难看得跟要去砍人似的。”
傅柒柒沉默了片刻。
她能想象出那画面,周棋落那没心没肺的炽热笑容,死缠烂打的性子,撞上周显深那块万年寒冰……必定是“锣鼓喧天”的场面。
香囊?除了这个,他还能送什么?
安神……他如何看出来自己睡眠不好的?
心底某个角落像是被温热的潮水无声浸润,但紧接着又被一片沉冷的担忧覆盖。
她刻意拉开距离,避开那双写满纯粹关心的眼睛,就是不希望傅宏及其藏在暗处的爪牙,把算计的目光投向镇安侯府这颗帝国北疆最耀眼的将星之子。
那傻小子,是不是已经想不明白,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