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观察这座城。
主干道是一条沿着陡峭岩壁开凿的石阶。
每一级台阶边缘都镶嵌着会发光的苔藓,在昏暗的环境中勾勒出一条蜿蜒的光带。
台阶两侧挤满了各式店铺。
挂着风干草药的木精灵药铺,摆满透明玻璃器皿的炼金工坊,蓬松可口的面包店,风语精灵的茶摊,甚至还有暗夜精灵在兜售会变换颜色的宝石,从深紫变成靛蓝,又转为墨绿。
民居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岩壁各处。
木精灵的树屋与古木完美融合,藤蔓自然垂落形成门帘,偶尔能看到几朵小花从缝隙中探出头来。
风精灵的居所像精致的鸟巢,由细枝和羽毛编织而成,随着峡谷中的气流轻轻摇摆,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夜莺精灵在树荫下轻声吟唱,歌声如潺潺流水般清澈。
在某个转角处。
一群不同亚种的精灵围着一棵巨大的荧光蘑菇,那蘑菇足有成人那么高,伞盖下渗出琥珀色的液体,滴落在下方的木杯中发出“叮咚”的轻响。
每当有精灵一饮而尽,就会发出满足的叹息。
炼金铺的橱窗里陈列着数十个试管和水晶瓶,试管中的液体咕嘟咕嘟冒着彩色的气泡,瓶中的液体像被封存的极光般缓缓流动变换。
店主是位戴着铜框眼镜的老年熔岩精灵。
他粗糙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捏着一支试管,正耐心地向一位满月精灵顾客解释:“这瓶要看月历,在月像轮转时服用,记住,一定要配着蜂蜜水……”
面包坊飘出的香气温暖而甜蜜,刚出炉的蜜糖松仁面包被整齐地码放在窗台上,金黄的酥皮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表面的糖浆还在“滋滋”作响。
几个精灵孩童围在旁边,眼巴巴地望着那些面包。
店主是一位脸颊红润的木精灵婆婆,她笑眯眯地掰开一块,酥脆的外皮发出“咔嚓”的脆响,内里蓬松的面包芯还冒着热气。
她把最大的一块,递给其中一个踮着脚身材最为矮小的精灵,后者接过时,手指不小心在面包上按出了几个小坑。
最终,江团子的目光落在远处一块精美的木牌上。
他看到了这座城的名字。
是由会发光的苔藓拼出:
【和平乡】
此情此景,正如其名。
牌子上还用精灵语和通用语刻着一行小字:【岩萤巷——愿星星指引你的脚步】,下面详细标注着城中各处的方位和距离。
“外乡人?”
一个裹着银线斗篷的精灵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斗篷上的银线在光线下如水波般流动。
他眼睛的颜色像掺了金粉的墨水,脖颈上挂着六芒星形的铜牌。
未等两人回答,他就递过来两个木杯,杯中盛着淡金色的花蜜茶,水面漂浮着几片半透明的花瓣。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手指无意识地在杯沿摩挲:
“尝尝看,刚采的风语花,虽说现在的风语花茶已经听不见风语,但养成的这么多年的习惯,还是很难一下子改掉啊,每次喝,总觉得下次一定能听到风神的声音。”
江团子接过茶杯,温热的杯壁传来恰到好处的暖意。他抿了一口,甜中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
他状似随意地问道:“不是说,风神本尊现在就在风语国?”
“害,不过是骗人的话术罢了。”精灵撇了撇嘴,脖颈上的铜牌随着这个动作轻轻摇晃。
“你怎么知道?”
精灵凑近了些,江团子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腐化气味:“老弟你之前喝过风语花茶吗?茶水入口,我就能听见风神的声音,那声音……重复、含蓄、腼腆,像是想和大家玩猜词游戏。”
他眼神变得飘忽:“而风语国那位风神,专横霸道。”
最后压低声音:“你懂我的意思吗?真正的风神应该是个刚刚诞生神智,对世界充满好奇又有些畏惧的小家伙,而不是那个口口声声要‘为所有人带来爱与和平’的统治者。”
江团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回忆确实吻合这个描述。
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精灵话锋一转,岔开道:“看你们不像是来避难的?是冒险者?还是探险家?”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停留在凹凹半透明的身体上,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江团子微笑着回答:“我是一位美食家,可以叫我食探江。”
凹凹看二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想了想,也自我介绍道:“我是一只精神体幽灵,你可以叫我凹凹。”
精灵行了个优雅的礼,斗篷随着动作泛起银光:“我,风信子,需不需要我带你们到城里四处转转?”
“麻烦你了。”江团子笑意加深。
这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城中地势复杂,规模远超预期,而且还有许多区域笼罩着阻挡侦查魔法的白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