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草依言屈膝应了声 “是”,躬身退了出去。郝氏在旁听得真切,知晓只有五十两,眼中的光亮瞬间黯淡了几分,脸上虽未明说,心底却十分失望。
她沉默片刻,又往前凑了凑,压着声音道:“若那温姨娘运气好些,这般摔撞竟没伤着胎气,妹妹可得早做打算 —— 提前寻个可靠的稳婆候着,总归要让她这胎保不住才好,断不能给林景泽留下子嗣!”
谢氏何等精明,岂会瞧不出郝氏是嫌银钱少,又想索要更多好处?她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手腕上的赤金缠枝手钏,缓缓将其褪下,递到郝氏面前,语气平淡却藏着诱导:“非是妹妹小气,实在是前些日子因苏家之事,父亲也遭了牵连,连内阁的差事都丢了,府中上下近来皆是谨小慎微,我便是想多支些银钱,也不敢去帐房开口。不过姐姐放心,此番若能将事情办妥,父亲定然欢喜,说不定还会觉得姐姐堪当大用。届时,林大人官复原职,亦非没有可能。”
郝氏将那赤金缠枝手钏放在手中轻轻掂了掂,冰凉的金器坠着手心,分量十足,心下顿时十分满意。
她脸上的褶子都堆了起来,笑得眼角眯成一道缝,语气里满是奉承:“妹妹就是聪慧,一点拨便让人茅塞顿开!甘大人久经官场,深谙朝堂门道,又在朝中颇有人脉,定然能寻到转机。只要能救我家夫君出来,往后妹妹但凡有差遣,我郝氏上刀山下火海,绝无二话!”
谢氏见她这般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面上却依旧带着温和笑意,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沿:“姐姐这话严重了,你我姐妹一场,本就该互相扶持。父亲既已应下此事,定会尽力周旋。只是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让林尚书那边乱起来,他才有机会在皇上面前进言救林大人。”
郝氏忙不迭点头,将手钏小心翼翼揣进怀里,理了理衣襟语气愈发急切:“妹妹放心!我这就去打听温姨娘近日的行踪。”
谢氏微微颔首,端起茶盏浅啜一口,声音放得更柔:“姐姐办事,我自然放心。只是切记,此事需做得隐秘,万不可留下蛛丝马迹,若是牵连到甘府,那林大人那恐怕.......。”
郝氏连连应下,拍着胸口保证道:“妹妹放心,定不会让他们察觉半分异样,更不会牵连到甘府分毫!你只管放一百二十个心便是!”
说罢,又絮絮叨叨说了好些感恩戴德的话,一会儿赞谢氏心思缜密,一会儿夸甘大人仗义,直到谢氏面上露出几分淡淡的倦意,才住了口。她紧紧揣着怀中的手钏,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飘起来,匆匆躬身告退,离开了甘府。
待她走后,谢氏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对着侍立一旁的甘草冷声道:“盯着她些,看她究竟如何行事。若办砸了,咱们可不能被这蠢货拖累。”
俞瑶这几日心尖上总悬着温妙蕊的胎,眼瞧着离生产日期越来越近,她整日里提心吊胆,只盼着这一胎能顺顺利利 —— 毕竟,她那失去的孩儿能不能回来,全要看妙蕊这胎是否能平安生产了。
这日午后,日头正烈,温妙蕊在听雨轩跟着慕韶如学课。窗外蝉鸣聒噪不休,吵得人心焦不已。室内虽摆着冰盆,却仍有几分燥热。
妙蕊抬手擦了擦额角沁出的薄汗,握着狼毫的手稳了稳,继续挥笔书写慕夫子布置的两篇大字,宣纸上的小楷工整清秀,透着几分认真。
忽听得院外传来俞瑶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还没结束吗?”
侍立在旁的盼儿忙上前屈膝行礼,柔声回道:“回二奶奶,还有一盏茶的功夫便结束了,姨娘正在写最后几行字呢。”
俞瑶闻言皱紧了眉,掀了帘子快步走进课堂。她目光先落在温妙蕊隆起的小腹上,随即转向慕韶如说道:“这可不成。温姨娘随时可能就会生产,身子本就沉,哪能同往日一般上课,时辰这般长?必得改改时间才是,可不能累着腹中的孩子。”
慕韶如闻言起身,朝俞瑶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语气平和却不失条理:“二奶奶多虑了。温姨娘腹中胎儿一向康健,姨娘气色,亦是稳妥。况且,胎儿在母体中多听些道理学问,将来降生后,也容易养成好学的性子。与其让温姨娘整日在房中卧床静养,倒不如这般上上课、练练字,活动活动筋骨,反比一味不动弹要强些 —— 既解了闷,也能让气血流通,便是生产时也顺遂些。”
妙蕊见俞瑶进来,一手扶着桌案一手扶着腰部从座椅上缓缓起身。
俞瑶听慕韶如这般说,眉头稍缓却未完全舒展,她快步走到温妙蕊身旁,轻轻抚了抚隆起的肚子,目光落在宣纸上的字迹上,语气软了些却仍带着坚持:“慕夫子的心意我懂,也知适量活动有益身子,虽说还有半月便是秋分,可这暑气仍然蒸人。暑日本就耗人精神,温姨娘怀着身孕本就比常人吃力,若上课时辰久了,万一头晕乏力可怎么好?”
她转头看向慕韶如,继续道:“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