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处,天子语气稍顿,目光愈发锐利:“故而三年前朕决意,令罗卿总领西北屯田之事,再遣裴文远、祝学东为先锋,于边关招募流民、抽调士卒,就地垦荒种粮。如此一来,既可解粮草转运之困,令戍边将士不必再忧腹中空虚;又能使士卒于农闲之时,熟稔当地风土地貌,知晓何处可设伏、何处可屯兵,无形之中,便能壮我大赵戍边之力。”
话音刚落,林景泽便上前一步,躬身拱手:“皇上深谋远虑,臣万分钦佩。只是臣近日收到西北急报,今岁开春后,河西一带竟遭倒春寒,已播种的青稞冻死三成有余;流民中亦有不少人水土不服,卧病在床,垦荒进度难免受阻。”
他微微垂首,续道:“臣已同罗将军、裴大人商议,加急调拨御寒物资与药材送往边关,只求能缓解眼下困境。”
林景泽话音方落,刘宏便紧随其后,躬身奏道:“回皇上,臣已从戍边军中,抽调两千名熟谙农事的士卒,协助流民垦荒;同时令各地守军加强巡逻,以防外邦匪寇趁流民虚弱之际前来劫掠。只是士卒既要操练戍边,又要助民耕种,精力实难兼顾,还请皇上准许,臣从西山大营再调派一千名将士,前往西北支援。”
赵锦曦闻言,眉头微蹙,并未回应刘宏所奏之事。指尖在舆图上缓缓移动,目光转而落在林允泽身上:“林爱卿,屯田所需的水车、犁铧等农具,工部制备得如何了?”
林允泽忙躬身回话,语气恭谨:“回皇上,臣已令工部在关中、陇西等地的工坊加急赶制,目前已备妥三千具犁铧、两百架水车。月余之前,这些农具已装车启程,按行程推算,想来此刻已抵达河西垦荒区了。臣还特意挑选了十名熟悉农具修缮的工匠,令其随同前往,以便农具损坏时,能及时修补,不耽误垦荒进度。”
林允泽话音方落,罗赢便上前一步,宽肩微沉,躬身奏道:“启禀皇上,截至今岁春播,西北已垦荒二十九万顷,所种粟米、燕麦等作物皆已出苗;流民每户均分到屋舍与薄田,士卒亦能依半耕半守之制行事,垦区之内未有失序之状。”
赵锦曦闻言,眉宇间的凝重稍缓,微微颔首道:“诸卿辛劳,朕已知晓。然百万顷之约尚远,西北之地春旱秋寒,后续还需防蝗灾、修沟渠,尔等不可有丝毫懈怠。”
他指尖在舆图上重重一点,语气愈发坚定:“朕意已决,无论前路遇何种困难,西北屯田垦荒之事都必须坚持下去。待明年秋收,若河西一带能收获足够粮草,朕便下令再扩招五千戍卒,将凉州以西的荒滩尽数开垦,届时我靖朝疆土,再无粮草转运之忧!”
阶下四人齐声躬身,声如洪钟:“皇上英明!臣等定当竭尽全力,助皇上完成此大业!”
御书房内,龙涎香的烟气缓缓升腾,缠缠绵绵绕着梁柱,与君臣间的壮志豪情交织在一起。恍惚间,仿佛已能望见来年西北边关,麦浪翻涌如金涛,粮仓充盈似小山的盛景。
赵锦曦抬手拿起桌案上的羊脂玉如意,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玉纹,目光似含笑意,缓缓环伺御书房一周。随即朗然笑道:“前两日甘卿所奏,言及陈奎年陈大人亲眷众多,且多在朝中为官。朕今日瞧着这御书房内,站着的四位 —— 罗将军是陈大人二女婿,林侍郎娶了陈大人幺女,李卿即将迎娶陈大人长女,林卿又是林侍郎胞兄,算来皆是与陈大人有姻亲之谊啊。”
此言一出,阶下四人脸色皆微变,李青安掌心微汗却强作镇定,率先躬身道:“皇上明察,臣等与陈大人确有亲故往来,然此皆为私谊。臣等任职以来,从未敢因私废公,更不敢借亲眷关系谋取私利,还请皇上明鉴。”
赵锦曦见四人神色局促,嘴角笑意更浓,摆了摆手道:“朕知晓,朕知晓。若陈大人真是揽权营私之人,朕岂会让尔等各司其职、专心打理屯田之事?他在朝任职多年,官声素来极好,遇事亦从不徇私枉法,倒比朝中某些汲汲营营、只知谋利之辈强上许多。”
说罢,他拿起御案上的朱笔,在舆图边缘轻轻一点,语气转缓:“尔等几人皆是国之栋梁,当以国事为重,莫因些许闲言碎语乱了心神才是。”
四人这才齐齐松了口气,再次躬身叩首,声音恭敬:“臣等遵旨,多谢皇上体恤。”
御书房内,龙涎香依旧袅袅,方才因那句戏言而起的紧张氛围渐渐消散。只是几人心中仍警铃大作,后续回话时,愈发谨慎小心,不敢有半分疏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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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漫染宫墙,夕阳将众人的身影拉得颀长。四人相携出了午门,沿着青石御道缓步而行。
林允泽目光落在前方胞兄林景泽身上,见他青衫袖口沾着些许尘灰,脊背比往日略弯,显露出几分连日操劳的疲惫,便加快脚步上前,与他并肩而行。
“二哥,” 林允泽语声压得略低,字句间带着几分斟酌:“此次西北屯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