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撸串谈案(2/2)
了,声音抖得不成调:“……他长得像我。眉毛,鼻子,连笑的时候右嘴角往上翘的弧度……都跟我一模一样……可我没资格认他。我是个妓女,我连户口都没有,我连给他买奶粉的钱都要偷姐姐的……我只能远远看着,看他上小学,看他拿奖状,看他考上重点高中……他不知道我是谁,他喊我舅舅……舅舅……”她突然笑起来,笑声破碎又尖利:“他喊我舅舅!周警官,您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他杀他爸妈那天,我在武光火车站等车。他穿着校服,拎着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煤炉——就是后来烤干他爸妈的那两个。他看见我了,还对我点头笑了笑,喊了声‘舅舅好’……我就那么站着,看着他走过去,看着他走进那栋楼,看着他亲手把他妈塞进墙里……我连拦都不敢拦!”金玲玲眼眶一下子红了,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侯堃整个人僵在椅子上,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渗出血丝都无知觉。周奕没说话,只默默按下录音笔暂停键。窗外,暮色沉沉压下来,把整条街染成铁灰色。远处隐约传来一声汽笛,悠长,悲怆。良久,周奕才重新开口,声音沙哑:“你后来去过齐家几次?”“三次。”曾美华吸了吸鼻子,“第一次,是齐帅高二那年,他爸住院,我去送饭,看见他蹲在医院后巷抽烟,烟盒是‘红双喜’,他才十七岁……第二次,是他高考完,我塞给他两千块钱,他没收,说‘舅舅,我不缺钱’……第三次,就是案发前半个月。他来找我,问我……问我当年,为什么不要他。”周奕闭了闭眼。“你怎么答的?”“我说……”曾美华的声音像被砂砾磨过,“我说,你妈当年把我当贼防,生怕我把你要回去。我说,你是我这辈子,唯一没养大的孩子。说完我就走了。我没回头。”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电流声。周奕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再戴上时,目光已恢复清明:“你女儿呢?”“……送人了。”曾美华说,“1990年,我回南方,把她给了一个开纺织厂的老板。人家夫妻俩没儿子,盼闺女盼疯了。我收了三万块,够齐帅念完大学。”“你没想过,让齐帅知道真相?”“想过。”她苦笑,“可我每次站到他家楼下,腿就软。我怕他恨我,更怕他不恨我——那说明他根本不在乎我这个妈。周警官,您知道吗?他小时候最怕黑,每晚都要开灯睡觉。有次我偷偷去看他,他房间灯亮着,人缩在被子里发抖,枕头底下压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妈妈,我今天没考好,对不起。’……他以为他亲妈还在,以为她会回来……可她早死了。死在我骗她的那天。”周奕喉结动了动,终究没说出那个字。他翻开笔记本最后一页,上面是今早刚收到的协查通报:南方某市警方在排查一起拐卖儿童积案时,发现一条线索——1978年秋,一名叫“林秀云”的产妇在该市工人医院分娩,产下一子后失踪,婴儿被同病房一名自称“曾美华”的护士抱走,再未归还。而林秀云的丈夫,正是当年在武光当兵、1978年复员回乡的齐大志。原来如此。曾美华不是齐大志的妹妹,是他的原配妻子。当年她怀孕待产,齐大志却因作风问题被部队劝退,返乡后与同村姑娘曾美华(真名)结婚。林秀云得知消息后千里寻夫,在齐家门外跪了三天,被齐大志用扫帚赶走。她生下齐帅后精神失常,被送进精神病院,三年后溺亡于院内蓄水池。而那个顶替她名字、抱走她孩子的“曾美华”,是她的小姑子,齐大志的亲妹妹。周奕没把这层关系告诉电话那头的女人。有些真相,比刀子还钝,割不开,却能把人活活锈死。他只是静静坐着,听筒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像潮水退去后的空贝壳。“曾美华女士,”周奕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明天上午九点,来武光市公安局一趟。带上你1978年在南方的所有医疗记录,还有你女儿现在的联系方式。”“……您是要抓我?”“不。”周奕说,“是让你见他最后一面。”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释然的叹息。挂断电话,周奕没看金玲玲和侯堃,只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低声说:“案子破了。可人,永远破不了。”窗玻璃映出他疲惫的脸,也映出身后墙上那幅泛黄的老照片——1978年武光市公安局全体干警合影。人群最边缘,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正微微侧身,笑容青涩,胸前的姓名牌上,依稀可见两个字:齐帅。原来,他从来就叫齐帅。从出生起,就没改过名。只是没人记得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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