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他瞳孔骤然放大，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有。”他声音发颤，“她唱过。就在我发烧说胡话的时候。调子很怪，词我听不清……但她每次唱，都一边哭一边掐我胳膊，掐得我疼醒了，她才停下来。”“什么调子？”周奕追问。齐帅闭上眼，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从记忆最幽暗的角落里，打捞一截沉船的残骸。几秒钟后，他嘴唇翕动，哼出一段极短的旋律——“……月牙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调子荒腔走板，却奇异地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悲怆。周奕和侯堃同时变了脸色。这根本不是民谣。这是苏北一带早年流传的《送葬调》，专用于棺木抬出村口时，由孝子贤孙哭唱的引魂曲。它不吉利，不祥瑞，不祝福，只送别。送一个本不该存在的人，彻底离开人间。“她唱这个……”周奕声音沙哑，“是在你几岁的时候？”“五岁。”齐帅睁开眼，泪水无声滑落，“那年冬天，我高烧四十度，昏迷了三天。醒来后，她抱着我坐在炉子边，一边烤火一边唱。火光映在她脸上，特别红……像血。”侯堃倒抽一口冷气。周奕却看向桌角——那里静静躺着一份物证袋，里面是齐大志尸体腹腔内取出的一枚金属物件。经鉴定，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国产“上海牌”老式怀表的游丝簧片，表面有细微刮痕，疑似曾被反复拆卸、扭曲、又强行复位。而齐帅手臂上，那道从未出现过的卡疤位置，皮肤下隐约可见一道极淡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银线状凸起——那是多年前埋入皮下的微型定位芯片，早已失效，却未被取出。审讯室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技术科小张探进头，脸色凝重：“周队，dNA比对结果出来了。齐帅的线粒体dNA，与曾美华的匹配度为99.999%——是母子无疑。但核dNA……”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与齐大志的匹配度，为0%。”齐帅没哭。他只是缓缓抬起手，用拇指一遍遍摩挲着自己左臂那道看不见的疤痕。窗外，暮色正一寸寸浸染整座城市。远处市局大楼顶端，警徽在夕照里泛着冷硬的光。而就在齐帅指尖之下，那层薄薄的皮肤之下，一枚早已死去的芯片，正静默地嵌在血肉深处。像一枚迟到三十年的墓志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