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绾才一眼,就知道。
那是她的少年。
虽然。
容貌变了,身高变了,年龄变了。
但她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因为有些东西,是不需要用眼睛看的。
更何况用眼睛看的也未必真切。
只是她懂得这点时,已经太晚了。
“长安......“她望着远处策马扬鞭的身影,喉咙里滚着滚烫的灰。
官道两旁的槐树被马蹄惊动,漫天的槐花落入这初夏时节的暖风。
槐花繁盛,美得彷如白日里的星辰,落入风中更是优雅异常。
但纵使美又如何,终究是留不住顾长安衣袂翻飞间漏下的光斑。
少年的白衣更素雅,却也张狂,那抹白刺得她眼眶生疼。
恍惚又见前世的旧日时光,那抹白也曾在她门前伫立多年。
从她十二岁到她十九岁。
从孩提到少女。
从少女到人妇。
那袭白衣陪伴了她许多年的时光。
只要回头,便可拥他入怀。
“可那时的自己太蠢太傻太高傲了呀....”
沈绾并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喊,而是呆呆地矗立原地。
晨光漫过青石官道。
道旁的槐花正簌簌落在沈绾鸦青的裙裾上。
此时有一对进城的母女,行至沈绾不远处,停下来坐在道旁的青石上歇脚。
小囡囡注意到了不远处小店前,槐树下,旗杆旁的漂亮娘子。
小囡囡扯了扯娘亲的衣角。
妇人背上背着一个背篓,里面装了一些山货。
想来是到城里去卖货的。
“怎么了?二丫?”
“娘亲,那个娘子好漂亮啊!但她为何在哭啊?”
夫人顺着自己女儿的指的方向看去。
那个早点铺子前确实站着一个容貌无双的娘子。
妇人都有些看呆了,她没想到世间竟然有如此好看的娘子。
但妇人内心已经忘了嫉妒了。
沈绾就是那种,美到让其他女子连嫉妒的心思都没有了。
不过这娘子真是狼狈啊,是遇到山雨,没有觅到躲避的地方吗?
而且看她正在遥望城门,定是有什么伤心事。
不过看这娘子的衣着就不是一般人家的小姐。
她之前在大户人家当过浣娘,自然认识这些衣物的制式和品级。
这娘子就算不是天家贵胄但也差不远了。
毕竟衣服的纹饰可不会骗人。
不过,妇人看到远处的娘子正在忧愁,倒也没有像女儿那般惊讶。
毕竟皇帝老子都有烦心事,更何况一个贵女呢。
是人,活在这世上,最少不了的就是烦心事。
但....
自家丫头怎么上去了。
老天爷哟!你没事往人家贵女身边凑啥。
妇人看到二丫嘟嘟嘟地朝着那贵女跑去,心里担心极了。
当下顾不得歇息,连忙将刚放到青石上的背篓一把背起,然后朝着女儿追去。
毕竟,谁知道那贵女的脾气如何。
要是遇到个脾气不好的,她们就是丢了命也没地方说理去。
“娘子,你为何不高兴啊?”
沈绾早就发现了有个小家伙跑向自己。
但她为了看顾长安,加上她觉察到小家伙没有威胁,便没有理会。
谁知到小家伙,竟然来关心自己。
其实顾长安早就消失在她视线之外了。
沈绾微微一笑,从远处抽回目光,看向这个小丫头。
但这个微笑却把小丫头看呆了。
“娘子,你要多笑,你笑起来的比我们村的阿香婶美多了。”
阿香婶是小丫头她们村里最美的女人。
对小孩子也很好,大家都很喜欢她。
沈绾笑意更浓,她伸出手,揉了揉小丫头的小脑袋。
“小丫头,你嘴真甜啊!”
那走到半道的妇人见沈绾只是伸手揉揉自己女儿的脑袋,心里的那块石头顿时落下,脚步也慢了一点。
同时心里也是暗暗咋舌,这娘子究竟是咋长的,笑起来迷死个人了。
“娘子,你真的很美啊!喏,这个给你!”
小丫头将一个小东西递给沈绾。
“娘子,这是糖瓜,可甜了,给你,你吃了就开心了,开心了就会笑,笑起来很好看。”
沈绾笑着接过,看到小丫头开心的样子。
她想起了自己的女儿。
她从未见过萍儿如此开怀的笑过。
此生,只怕是,有自己的地方,萍儿都不会这样笑了吧了。
这就是上苍对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