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
长安一条宽阔却孤寂的街上。
这是之前的西城老街,已经落寞多年。
忽而一阵风起。
吹动了不知谁家矮墙伸出的花枝。
虽看不到,但花香弥漫整条长街,十分好闻。
春风料峭。
今年的天气也是怪得很,昼暖夜寒。
想必今年的长安的瓜果必定十分香甜。
沈绾坐在一处青石台阶上,台阶的主人已经不知何处去,只余下破败多年的院落。
她的手很冰,宛如她自戕的那日。
她想不通,自己为何没有能随夫君去了。
她忽而想起那日,老丞相同父亲的话。
“汝州啊,这偌大的长安城或者这偌大的天下,怕是找不出第二个这般疏阔的少年了!”
是啊!
没了顾长安的长安,真是寂寞如雪,无趣得紧。
其实在大梦三年之间。
梦里,顾长安的身影在她的前方,背对着她,一直在不断往前走,她则是一直在苦苦追寻。
但任凭她如何追寻,快也好,慢也罢,都无法追上。
往往此时,祂就会出现。
祂有时是神是仙,有时是诸天菩萨。
但不管是何样貌,祂都只对她说一句话。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孽缘尽断,何苦纠缠?”
但她都充耳不闻,只当耳旁风。
若这诸天神佛不如她愿,都没有救活她的顾长安,她全当祂们在放屁。
她在梦里一直追逐着顾长安,不知走了多久,走了多远,直到她醒过来。
醒来之后,她本以为自己心会疼死。
但并没有,因为她有种感觉,顾长安还活着!
而且随着这几日,她细细想了很多事,发现了很多不对劲的地方,愈发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就像她忽然回忆起,顾长安薨的那日,她万念俱灰之下,挥刀自戕,但即将昏迷之时她似乎看到了一个人。
赵明月!
虽然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记忆错乱的原因,但随着她一遍一遍的去想那个场景,她愈发相信那是真的。
通过审问那个家奴,她知道是蒻景教的人指使人给她下药,那会让她变疯,另外一种药则是会让她忘记心爱之人。
其实,她有时候觉得,疯点挺好的。
毕竟正常人可想不出来顾长安还活着的这种惊世骇俗的想法。
顾长安是在她怀中咽气的,也是她以正妻的名义亲自为他抚灵上京的。
虽然那正妻的名义是她偷来的。
但那段时光却是她重生归来后,最难忘的时光。
因为那是她能光明正大待在顾长安身旁,并与他和平相处的时光。
却也是她最痛入骨髓的时光。
上一辈子的丧夫之痛如今重来,只可惜这一辈子她依旧没能好好了解自己的夫君....
所以,疯一点好。
疯一点,至少有个念头,有个盼头。
没准盼着盼着就成真的了呢!
但。
她只能接受主动疯。
所以那些敢算计她的,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例如,街道那头走来的那名老者。
古穹提着一盏灯,腰间别着一把尸刀1。
悠哉悠哉的走过来。
他当然知道,今晚来见自己的,不是他安插在尚书府的人。
因为那人已经死了。
不对,现在应该称沈府,或者前尚书府。
这点他下午就知道了,因为蒻景教有特殊的方法掌控信徒的情况。
他也知道自己要见的是谁。
而且自己今晚很可能会命丧当场。
但他依旧满心期待、坦然赴约,甚至眼眸中还有一种病态的疯狂。
因为他这么多年,所有的图谋,就是为了今晚。
“日残月亏,我主当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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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尸刀:西南之地的端公的法事用刀,具体各地叫法不同。端公,西南地区若家里有人过世,便会请端公来做法事,以尸刀、茅草等物什来斩尘缘,开天门,再诵经超度逝者。也称为老墨,也作老磨,民间称为先生,或者阴阳先生。
其实少数民族称老磨的最多,汉族称先生的最多。
注:端公与道教有渊源,但又融入了当地各民族的风俗祭祀习惯,经过漫长的发展,已经是各念各经,各唱各调了。
就像开天门时,各地各族各家的口诀都不一样,一般不外传,有的地方先告知老磨,再由老磨开头,家中长子复诵。有的地方,开天门时,要屏退所有宾客,包括老磨,由家中成家男子一齐吟诵。
一个镇上的老磨,念的经都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