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一夜。
黎明时分方停下来。
沈绾今天出门格外的早。
当然不是最早的,最早的是他老爹沈淮。
她正准备上马车时,她感到一丝异样。
那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她退回迈上马车的步子。
扫视了一圈。
最终远处街角站了一个小乞丐。
正在目光如炬地一动不动打量着她。
或许是隔得太远。
或许是衣着过于破烂。
无法辨别是男是女。
但沈绾总觉得那目光似乎有些熟悉,还夹杂着几丝恶意。
她没再纠缠,上了车,因为今日要忙的事情很多。
要去探望道成空,今日要开始修习了。
要去盘下城西的一家倒闭的酒楼。
要去“明月坊”帮一个姑娘赎身,那是自己的第一位得力干将。
沈绾的信条,不是能者多劳。
而是能者善于用人,懂得放权。
相较于前世,她的势力版图开端,整整提前了两年。
她所求不多,只求拥有能保护自己家人爱人的力量。
心中规划一番后,又不自觉想起了刚才看到的那个眼神。
满含恶意。
却很是熟悉。
她不是个急切的人。
这是她的出身决定的。
她沈氏,父亲是朝中重臣不假,但人们谈起她家。
更多敬畏的是她家身后的氏族。
会稽沈家,千年的门阀。
有道是: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
总有一些庞然大物屹立在历史之中,与史同休。
而沈家就是这样的存在。
相较于短短崛起百年的皇家,他们这些屹立不倒的世家大族,才是真正的贵族。
沈绾身上那遇事不急不慌,从容不迫的性子就是在这样的家族里养出来的。
但是最近不知为何,一到顾长安的事情。
她似乎就没法冷静。
但此刻再想那眼神,沈绾又恢复了自己。
她仔细在记忆里摸索着。
她不慌,因为从她家到“流民街”还有一段距离。
她慢慢在记忆里搜寻,比对!
终于!
她发现了这恶意的目光前世就出现过。
第一次是在前世她婚礼。
前世从八抬大轿上下来之时,她就感受到了那突兀恶意的目光。
但她并没掀起起盖头去看。
虽然她当时并非真心嫁给顾长安,但是无论是因为家世还是为了她的目的,她都不会去做那种事。
第二次是她回门。
她也是正准备上马车时。
一个穿着褴褛,但是却梳洗干净的女子走向她,被家丁拦下来了。
当时沈绾一眼就看出来,那不是中原女子。
年纪与她相仿,或者比她更小。
但是那张脸,美得不可方物,即便是颜压天下的沈绾此刻也不敢说能胜过她。
那女子还有一双淡紫色的瞳孔。
当时,那女子被家丁拦住,也不恼怒,就那样直勾勾看着她。
眼神很冷漠,仿佛要把她看穿一般,而且那深深的恶意丝毫不加掩饰。
当时她的心里没有一丝顾长安的位置,丝毫没往顾长安身上去想,只当是个怪人。
但时过境迁后,现在她心境发生了改变。
两世的场景在这一刻重叠。
脑海中瞬间迸发出一个念头:
那姑娘莫非是顾长安的故人!
联想起昨晚上顾长安说过的幼时那姑娘!
巨大的不安萦绕在她心头。
这难道真的是上天对自己的惩罚吗。
昨晚立于空阶之上,任白雪落在自己头上的江梦初。
或许江梦初不知道自己在干嘛,但沈绾却知道。
今日又多了那个异族少女。
更上一世完全不一样了。
她心中升起了一股荒谬之感。
前世,顾长安眼里只有自己,所以她哪怕心里没有顾长安,顾长安依旧把所有会让自己不舒服的东西,全部隔绝在了府外。
但这一世呢?
沈绾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可谁叫这一切都是自己作的呢?
不过还是那句话。
顾长安是自己的,只能是自己的。
伤害过他的,自己会向他赎罪,会弥补他,会把这世上最好的给他。
不过她可接受不了,顾长安把属于自己的那倾世温柔给别人,更别说,顾长安要和别的女人结婚生子相濡以沫举案齐眉,那场面光想想她都会发疯!
沈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