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只手,捧星光,照亮黑夜的远方……”
歌声中,车辆缓缓驶离,尾灯消失在晨雾尽头。
与此同时,瑞士方面传来消息:经国际司法协作确认,陈国栋名下被冻结的海外学术基金已全部解封,共计三百二十七万瑞郎,将专项用于“青年农业科技人才培育计划”。基金会以他的名字命名,并设立“光明奖”,每年表彰一位在逆境中坚持科研理想的青年学者。
颁奖典礼视频传回当天,李天明坐在办公室反复看了三遍。当他看到第一位获奖者??一位在非洲研究抗旱作物的华裔女博士跪地落泪,说出“谢谢您让我知道,孤独不是失败”的瞬间,他起身走到窗前,久久未语。
当晚,他拨通陈小宇电话:“下周我打算去一趟日内瓦,参加基金启动仪式。你……愿不愿意一起去见见你父亲的老朋友们?”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才传来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好”。
出行前夜,宋晓雨替他整理行李。翻到一件旧毛衣时,发现袖口内侧绣着一行小字:“与君同行,风雨无惧。”那是1998年冬天,她亲手缝上的。
“你还留着?”她笑着问。
“舍不得扔。”他接过毛衣,轻轻摩挲,“就像舍不得那些年一起扛过来的日子。”
飞机降落在苏黎世机场时,天空飘着细雪。陈小宇站在出口处,穿着笔挺西装,神情仍有些拘谨。李天明走上前,没说话,只是用力抱了抱他。
仪式在联合国欧洲总部举行。大厅中央摆放着陈国栋的遗像,周围环绕着来自世界各地的绿色植物??有甘肃的沙棘、云南的茶树、海南的椰苗,还有一盆从海城园区专程运来的紫色薰衣草。
主持人宣读颁奖词时,全场肃立:
> “他未曾站上领奖台,却为无数人点亮前路;
> 他背负污名十年,却从未放弃对真理的守望;
> 他是科学家,是父亲,是时代的逆行者。
> 今天,我们以他的名字命名希望??
> 愿所有在黑暗中执灯的人,终被光芒拥抱。”
李天明代表家属致辞。他没有念稿,只是举起一杯清水:
“这是我从起点田带来的雨水。三十年前,我们用它浇灌第一块试验田;今天,我想用它敬一个人??
敬那个在风暴中心仍选择低头护苗的父亲,
敬那个宁可自己沉没也不愿拉任何人陪葬的兄弟,
敬那个用沉默写下最长情书的普通人。”
他将水洒向空中。灯光折射下,水珠如星尘般闪烁。
回国途中,他在中转机场接到一个陌生来电。对方自称是周世昌的女儿,名叫周琳,现居加拿大。
“我刚看完庭审录像。”她的声音颤抖,“我一直以为爸爸是为了家族奋斗……直到今天才知道,他毁了多少人的生活。”
李天明沉默片刻,答道:“我不是法官,也无法替别人原谅。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你父亲的罪,不该由你承担。如果你愿意,海城欢迎你回来看看,这里有很多孩子正在学习如何从错误中重建未来。”
挂断电话后,他望着舷窗外流动的云层,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的一幕:暴雨夜里,周世昌曾开车送他回家,途中说起女儿的梦想是当医生。“她说要救穷人。”那时的他笑着说道,“不像我,整天算钱。”
如今,那个女孩终于明白了父亲的手腕上沾过多少血泪。
一个月后,清明将至。园区启动“追光行动”??邀请百名受助学生代表及其家庭来海城参观交流。他们来自云南山区、青海牧区、广西石漠化地带,最小的六岁,最大的不过十四岁。
接待工作由职工自愿报名承担。李天明一家四口分配到了三位客人:贵州的小梅、甘肃的小强、四川的小林。三个孩子第一次坐飞机,第一次见到大海,第一次走进现代化农场。
第一天晚上,他们在李家客厅围坐一圈。小梅怯生生地拿出一双布鞋:“这是我奶奶给我做的,她说要送给恩人。”
宋晓雨接过鞋,眼眶红了:“这该是我们送你的礼物才对。”
“不。”小梅摇头,“你们给了我们菜园,给了我们水,还给了我们……勇气。”她说着,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作业本,翻开第一页,上面工整写着:
> “我的理想:长大后当一名农业老师,教更多孩子种菜,让他们再也不怕饿肚子。”
李天明一页页翻看,发现后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每天的观察日记:几月几日撒种、几号发芽、哪天发现蚜虫、如何用辣椒水驱虫……字迹稚嫩,却透着执着。
“你写得很好。”他轻声说,“比我当年强多了。”
第二天,孩子们参观创业纪念馆。当看到陈国栋的照片和那段录音留言时,全场安静下来。播放结束后,小强突然举手:“那位叔叔是不是也很穷?”
“他不穷。”李天明答,“他最富有的东西,是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