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个天气好,宋晓雨把大孙女裹好了,抱出来透透气,见李天明蹲在廊下,怔怔地发呆,身前的大木盆里,还放着没洗完的尿戒子。
“哦!没啥,昨天没睡好,有点儿困!”
李天明被惊醒,忙拿起尿戒子又搓了起来。
看到李天明的反应,宋晓雨知道肯定有事,可李天明不说,她便也没问。
“晓雨!你……等会儿回家一趟,卢书记今个来家里,想吃苇海里的大白条,我弄不好这个,你给熬一条!”
卢书记?
卢源!
“卢书记咋有空来咱家?”
宋晓雨不禁好奇,她自然是认识卢源的,当年曾和王作先一起来过李家台子,还在家里吃过饭,当时就对她熬的鱼赞不绝口。
“卢书记去南方,给黑省拉投资,特意在海城落地,顺道来咱家……串门!”
串门?
堂堂省委书记,就算不是日理万机,可每天有那么多忙不完的工作,竟然来他们家串门?
不过宋晓雨也知道,卢源和李天明的关系一直非常好,之前在海城做市委书记的时候,没少帮李天明的忙。
“行啊!等会儿让淑娟过来,帮着照看一下,我回去熬鱼,还用准备别的吗?”
“你看着安排吧,菜我都弄回来,放厨房了,等会儿,我去苇海,弄条鱼回来!”
宋晓雨点点头,看着李天明,最后也只是说了一句:“当领导的……也真是够累的了。”
李天明洗完尿布晾好,和宋晓雨打了个招呼就出了门。
想到昨天和卢源妻子的那通电话,心里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一样。
卢源确实病了,而且,病得很严重。
胃癌晚期!
护理得当的话,暂时不会危及生命。
考虑到卢源的年龄,介入治疗的风险太高,现在也只能通过药物控制。
这个病去年就检查出来了,一开始卢源瞒着所有人,连妻子和孩子都没告诉,只是积极地配合医生治疗,一直到最近才被他的妻子发现。
本来像卢源这种情况,应该和组织申请离休,好好修养,再加上治疗,根治或许没有希望,但延长寿命还是可以做到的。
但是听卢源妻子说,卢源不让她将消息外泄,他还准备在省委书记这个岗位上,再坚持一年,等到黑省的局面彻底稳定下来以后再退。
那个叫黄明的秘书之所以知道卢源生病的消息,还是因为他本人是保健医生,顶着个秘书的名义,跟在卢源身边,主要负责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以及平时的用药护理。
得知了这个消息,李天明昨天一宿没睡,他和卢源认识这么多年了,两人既是朋友,也是叔侄,可以这么说,如果论亲近程度,李天明和卢源之间的关系,甚至要超过他和王作先。
咋就突然得了这么个病啊!
回到家,从前罩房翻出了今年没用过的渔网又出了门。
“天明,这是干啥去啊?咋还拿着渔网?”
刚出门就遇见了带着璐璐遛弯的李学军。
“大舅!”
小洋娃娃现在的中文已经说得非常溜了,看见李天明显得格外亲。
李天明伸手在璐璐的脑袋上胡撸了一把。
“等会儿卢书记要来,说是想吃晓雨熬的大白条,我去苇海弄一尾!”
“卢书记?卢源?”
李学军之前在海城钢铁厂做党委书记的时候,去市委开会,也曾和卢源有过接触,因为李天明的关系,两人的关系还挺不错的。
“他不是在黑省做省委书记嘛,咋有空来咱们村?”
“路过,顺便过来串个门!”
李学军听了,也不疑有他。
“那赶紧去吧,等会儿让你大娘过去帮忙!”
“不用,我给晓雨打下手就行了!”
说了几句闲话,李天明朝着村口走去。
苇海边的柴火垛旁边,停着几条小木船,这还是当年老辈人置办下来的,李天明刚回来的时候,就是靠着这几条小船,每天在苇海里打渔,送去钢铁厂卖钱,才慢慢地给村里攒下了家底。
只是后来不指望卖鱼那点儿钱了,更为了子孙后代,苇海早在多年以前,就禁止大规模捕捞了。
平时谁家想吃鱼,就来苇海弄上一条。
也曾有人提出要承包,都被村里给拒绝了。
李天明挑了一条看上去还算结实的木船,撑起船篙,将小船划向一片开阔的水域。
苇海中到处都是芦苇荡,等到芦苇长成的季节,不熟悉环境的人贸然进来,想出去都难。
李天明小时候,就曾听他爷爷说过,当年抗战,游击队就曾引着小鬼子进芦苇荡,然后在里面送那些畜生去喂鱼。
把船停稳,李天明熟练地将渔网撒了下去,他这张渔网很小,太大的他一个人也拖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