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棵树活过来了。
就像有些人,哪怕被命运踩进泥里,只要根没断,总还能再长一次。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振兴发来的消息:“爸,基金项目启动大会定在下周三,市领导亲自出席。村里准备了节目,孩子们要合唱《在希望的田野上》。”
李天明笑了笑,回了一句:“告诉老赵,别让娃娃们熬夜排练。学习比演出重要。”
刚放下手机,王秀兰端着一杯热豆浆从厨房走出来,披着件厚实的羊毛开衫。“你又站这儿吹风?”她嗔怪道,“昨夜刚下了雨,湿气重得很。”
“没事。”李天明接过豆浆,轻轻啜了一口,“我在想,咱们这一辈子,是不是太执着于‘争’了?争地位、争口气、争那一口不能输的硬气。可到头来发现,真正能留下的,不是谁压倒了谁,而是有没有为别人点过一盏灯。”
王秀兰怔了怔,随即笑了:“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个哲学家了。”
“不是哲学,是经历。”他望着远处,“你看振华和明明,他们不争权也不炫富,却让那么多人自发地敬佩。这才是真正的力量??不是让人怕你,而是让人信你。”
夫妻俩正说着,苏明明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从楼上下来,头发扎成马尾,神情专注。“爸,妈,我刚收到‘良知奖’评审委员会的反馈,第一批候选人名单出来了,有乡村邮递员、环卫工、还有个守岛三十年的灯塔管理员……每一个故事都让人眼眶发热。”
“那就尽快公示。”王秀兰果断地说,“但要注意保护隐私,别让获奖者成了媒体围猎的对象。”
“嗯,我们设计了全流程匿名机制。”苏明明点头,“连奖金发放都是通过信托账户直达个人,杜绝任何形式的中间干预。”
李天明听着,忽然问:“那个灯塔管理员多大年纪了?”
“六十七岁,原海军退伍兵。”苏明明翻出资料,“他说自己一辈子没做过惊天动地的事,只是每天准时点亮灯塔,确保过往船只安全。他说:‘我不是英雄,我只是不想有人因为我而死。’”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李天明缓缓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年轻时的模样??扛着扁担走在泥泞田埂上,只为把猪崽送到十里外的集市换钱;寒冬腊月跳进结冰的河里抢修水泵,差点冻僵;还有那次暴雨夜,他背着高烧的振兴徒步八公里去医院,脚底磨出血泡也不敢停下……
他也曾以为自己只是活着,可现在才明白,那些沉默的坚持,本身就是一种伟大。
“把这个名额留给我讲个开场吧。”他睁开眼,语气坚定,“我要亲自去见他一面。”
苏明明惊喜地看着父亲:“您要去岛上?”
“不仅要去,还要带上摄像机。”李天明微笑,“我要让更多人知道,这个国家最坚固的防线,从来不是高楼大厦,也不是导弹航母,而是千千万万普通人日复一日的坚守。”
三天后,一架小型直升机降落在东海孤岛的停机坪上。李天明穿着朴素的冲锋衣走下舷梯,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腥与凛冽。那位老人早已等候在灯塔下,身穿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大衣,背脊挺直如松。
两人对视片刻,无需介绍。
“您就是李代表?”老人声音沙哑却有力。
“我是李天明。”他伸出手,“也是个和您一样,靠信念撑过来的人。”
老人握住了他的手,掌心粗糙如树皮。
那天下午,他们在灯塔顶层的小屋里喝了杯热茶。窗外是无垠大海,浪涛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而恒久的声响。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照片??那是老人年轻时与战友们在舰艇上的合影,笑容灿烂,意气风发。
“那时候以为,报国就得上战场。”老人轻声道,“后来才发现,和平年代也有战场,只是没人敲鼓呐喊。我守这座塔三十一年,送走过十二位同事,有的病逝,有的调离,只有我没走。不是不想走,是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李天明问。
“怕哪天夜里灯灭了,有人回不了家。”老人望向窗外,“每年台风季,都有渔船迷航。只要看见光,他们就知道方向还在。有一次,一艘货轮撞上暗礁,全靠这束光引导救援船赶到……事后船长托人送来一封信,说他是三个孩子的父亲。那一刻我就懂了??我不是在看一座塔,我是在守护回家的路。”
李天明久久无言。
临别前,他郑重鞠了一躬。
“您的名字不会上热搜,也不会进教科书。”他说,“但请您相信,历史会记住您。因为正是你们这样的人,撑起了这个时代最坚实的底色。”
回到京城后,那段采访视频在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