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卧房,只有一个丫鬟将夜雪送到床边。“奶奶,坐吧。”丫鬟扔下一句话,也不等夜雪应声,径自关门离去。夜雪的一肚子怨气已是冲上囟门,扬手就要掀盖头,忽听闻床上传来男人的咳嗽之声。
“谁!”她转身对着床帐,紧张得不行。
“让你坐,你怎么不坐?”那个人继续道。不过听他的声音中气不足,似乎是个体衰之人。
“大胆!什么人,竟敢躲在我和夫君的喜帐之中!”夜雪怕得紧,只得提高声音虚张声势。
“哈哈哈……”那人似乎早料到她的反应如此,平静地笑道,“你的夫君……是何人?”
“你不是袁府中人?不知道今日袁公子娶亲?”
“有所耳闻……但你可知,袁公子……是谁?”
听他气虚孱弱,似不能害到自己,夜雪的胆子逐渐大了起来。“你问我?我是袁府的少夫人,我还能不知道?”
“那你倒是说说看,你嫁的袁公子,是谁?”
反反复复的问题,越发让夜雪心虚。难道这其中有什么不为她所知的秘密?
“说呀,少夫人?”
“袁公子……不就是,刚才与我拜过堂的……誉满京城的……袁家公子,袁茂吗……”
“哈哈哈……”那人又笑。“这话,讲对了一半……你过来,坐我旁边,让我瞧瞧你。”
夜雪不敢过去,站在原地,脚趾紧绷。她抬起手去碰喜帕的角,犹豫要不要掀起喜帕好好看看情况。
“想掀就掀了吧,我家不守那等闹喜的习俗。”他看穿了她的小动作。
“你家?”夜雪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可怖的念头。她攥紧喜帕却不敢轻动,生怕亲眼看到的情形和想象中的一致。“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哈哈哈……我就是你口中所说的,誉满京城的袁家公子——袁茂袁世兴。”
“什么……”夜雪听了气血上涌,向后踉跄;得亏扶住手边的椅子才没跌倒。“可是刚才跟我拜堂的不是你……之前在正明楼里,子旷给我引荐的也不是你!我,我到底嫁的是谁……”
“你先过来,我慢慢给你讲。”
夜雪鼓起勇气摘去了盖头。然而房间光线昏暗,她只能隐约看到床上盘坐着一个尪羸之人。
“过来呀,别怕,我下不了床,不会害你的。”他语气温柔,令她放下了戒心。
怀着好奇和忐忑,她迈开脚步向床帐行去。
“坐。”他拍拍床沿。
她慢慢坐下,但依旧看不清藏在帷幔阴影下的人。“你……如果你是袁茂,那外面那个人是谁?”
“他也是袁公子。不过在袁府内院,他一般被称为‘小袁公子’,以便与我作区分。”
“小袁公子……”她强忍着喉头因充血而引发的胀痛感。
“他是我的弟弟,袁节。我希望从现在开始,你能分清我们二人,不要再混为一谈。”
夜雪用长指甲狠狠抠着手里的喜帕。“上官家的人……能分清你们吗?”
“恐怕不能。只有袁府的内院才会有两个袁公子;迈出垂花门,永远只有一个袁公子。”
“这么说来,我上官家竟是被你兄弟二人骗了!”夜雪愤懑不已,“这是什么下三滥的手段……我要退婚!”
她把喜帕往袁茂身上一丢,正要起身出去求救,不料竟被袁茂一把擒住臂膊。“你上官家早就是破落户,我袁家能许你联姻乃是天大的恩惠。现在嫁娶已定,岂由得你反悔?”
夜雪知他不能下床,估计他已半身入土,病入膏肓。回头一眼瞥见床边桌上放的剪刀,于是突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打算先用剪刀将他刺死,再谎报有刺客,以此制造混乱逃出袁府。然而就在她伸手要去勾那剪刀时,被擒住的手肘突然一阵酸麻,直贯穿到她的五脏六腑。
“啊——疼!疼死了!”
“我劝你安分些,不要有忤逆的想法。”
原来袁茂幼时生过一场大病,后发展为瘫痪萎缩之症。袁家曾请遍朝野内外的名医高士,也没能将他治好。谁知袁茂乃天降奇才,自三岁识字起便修习各类医书,更于十岁时自创了点穴指法替代每日进行的针灸。他的病症已无法痊愈,但好歹一直未曾恶化。精于指法二十多年,他已练得炉火纯青:虽为残疾,却于三步之内无人能敌。
夜雪被袁茂点了穴道,半身胀痛不已。她吃痛落泪道:“我不敢……怎么敢……只是,让我的陪嫁丫头来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