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负手在身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这一刻，冯成康仿佛看见了魏衍之或是魏长山。
原来，不知何时起，这位从前只晓得骄纵的公主殿下已然成为一位合格的亲王。
脑海里回想起平川公主所接手的大小事务，一桩桩一件件，都成为她成长壮大的台阶。
他却怎么都想不起这个女人是如何变成今日模样的……
明明从前的她，还是个痴迷男色，就晓得床笫之欢的浪荡女子。
“殿下。”他努力站起身子，“我并非没用，只要殿下能救我出天牢，我会让殿下看见我的价值。”
平川公主幽幽看着他。
“殿下！！”
“听枫那丫头倒霉，你入狱之前查出了身孕。”
“什么……”冯成康以为自己听错了，“谁？谁有身孕？”
“听枫是自小跟在本王身边的侍女了，虽说也有小毛病，但到底这么多年尽心尽力地伺候本王，又从无二心，本王怎么说也不能眼睁睁瞧着她没的救；本王替她寻了最好的大夫，给了她一剂缓和的落胎药，总算去了这把柄。”
平川公主好像眼里没冯成康这个人似的。
继续自顾自地说着。
“怀孕生子于女子而言，就是一道坎，听枫这丫头太过不稳，这也算是给她的一个教训；只是……”
她撩起眼皮冷冷看他，“是你，换掉了听枫的避子汤药。”
冯成康心头一颤，一时间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其实也就那么两三回罢了。
欢好之后，他突然暗生一计，想着要是听枫有了身孕，必定能为己所用。
听枫要是倒向了他，那就等于在琅王身边安插了一颗最有用的棋子。
琅王又与盛娇交好。
到时候有什么风吹草动，他必能通过听枫第一时间知晓。
后来没听到什么动静，他还以为听枫没能怀上，甚有些讪讪可惜。
没想到听枫竟然真的有了身孕，而且……从头到尾料理善后的，就是平川公主本人！
冷汗如泉涌，很快就浸湿了后背。
“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指不定是听枫故意栽赃陷害！她一个婢女罢了，若能以身孕相挟，让我纳她入府为妾，她哪有不从的？殿下明鉴！！千万不能为了一个下人失了明辨是非的理智！”
他依旧说得大义凛然。
平川公主轻轻冷笑：“听枫恨毒了你，说要不是你小人行径，从中作梗，她也不会平白遭这个罪；这个小月子她坐得很不安生，也因此气血两空，身子大不如前；本王有心帮她调理，她却始终心魔难祛，说是要了你的命才甘心呢。”
冯成康乍一听这话，只觉得可笑。
他从未将听枫放在眼里。
区区一个丫鬟罢了。
就算是琅王府的丫鬟，那也只是一条狗。
他高兴起来可以玩弄两下，不高兴了自是一脚踹到墙角。
还容得了狗有什么不快活么？
“冯成康，你要清楚，听枫就算是下人，那也是本王的下人；就算她在你眼里可能不如一条狗，那也是本王身边的狗，你——算什么东西，也能出手伤了本王身边的人？”
平川公主的目光落在他空有手臂的胳膊上：“瞧瞧你，已经是个废物了呀，我琅王府不留废物；念在从前的一段情分上，本王好心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冯钊卷入当年盛府一案，各项证据都指明了他是主谋，是他栽赃陷害了盛大人，害得盛府满门血流成河；你说说，有这样一桩案子压下来，你父亲还能活么？”
冯成康眼睛直了。
“说起来还要多谢你，大义灭亲；若不是有你在前举告，又怎有机会让冯钊入狱，让那么多藏在暗中的证据浮出水面呢？对江山社稷，对大安天下，你是功臣才是。”
她笑了。
“你放心，冯钊死后，我会尽力向父皇求情，保你一条性命；就算是了结了你我一段露水夫妻的缘分好了，啧啧啧，能做到我这份上，已算足够了吧。”
平川公主丢下一连串清冷的笑声，阔步离去。
冯成康呆立在原处，久久不能回神。
方才听到狱卒所言，他还以为是那人胡诌。
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跟盛府一案比起来，那些个结党营私、卖官鬻爵的罪名又算得了什么？
他以为平川公主的到来是最后一道希望的光。
结果，她却带来了当头棒喝。
琅王府内，听枫正在吃药。
苍白的小脸上依旧难见血色。
点墨照顾着她，见状一阵不忍：“昨个儿你就没多吃几口，今儿小厨房单独给你留了樱桃肉炖海参，你可要多用些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