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凌凌的眼睛透着冰冷的无奈。
被这样的目光笼罩，冯成康感到一阵羞辱。
“你——”
“陛下未必不知你是被冤枉的，可陛下懒得去查了，因为通敌叛国的确有其人，能用一个宰辅之子掩盖陛下想掩盖的真相，何乐不为呢？”
冯成康愤怒的脸渐渐凝固。
他在反复斟酌品味刚刚这段话。
什么叫通敌叛国的确有其人，什么叫用他来遮掩真相？
谁，到底是谁？
似乎看出了他眼底的困惑，盛娇莞尔：“你想想，你怎么说也是京中排得上号的郎君，除了皇亲贵胄家的公子哥，也就数你了，能让你一条命献出来的，能有谁？”
冯成康迷茫了一会儿，突然眼底精光亮起：“你是说……不、不可能，绝不可能！！”
“如今再计较这些已经没意义了，你已被流放，就像当年的我一样，明知是被冤枉的，但有些路不得不走。”
盛娇叹了一声，“你我相识一场，多谢你当年在流放之路上对我的照拂；我这人最是感恩，必不会忘了冯二公子当初的恩德。”
话说到最后，冰冷且拉长。
冯成康一度不敢去看她的眼睛，心瞬间颤抖。
还未来得及再说什么，曹樱菀已经过来提醒，说时辰差不多了，不能耽搁了冯成康上路。
盛娇转身离去。
“你给他的那包糕饼有问题？”曹樱菀好奇。
“没有啊。”
“我还以为那里面有毒呢……”
“你在想什么，我就算要毒死他，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手吧？”盛娇哭笑不得。
“你们这些肚子里有墨水的人就是喜欢弯弯绕绕的，我却不爱，看不惯了就说，有仇就报，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的事情！”曹樱菀哼哼道。
“所以，快人快语的庆嘉县主为何至今还不敢面对邵恒呢？”
“我……”
某人瞬间卡壳。
马车里说笑声一片。
远处，是冯成康渐行渐远的身影。
盛娇撩起帘笼看了一眼：“一路好走。”
回到府里，还未下马车，星女就来报：“冯天护来了。”
话还没说完，江舟施施然也从外头回来。
他没骑马，也没乘车，双臂环抱，拿着一柄玄铁般黝黑的棍子，颇有些吊儿郎当的模样，却笑容如玉，似清月皎皎。
“冯大人怎么杵在我家门外？可有拜帖？”
冯天护望着盛娇的马车：“我来找元贞女君。”
“你一个外男多少注意一点影响，你是名声不好，但我媳妇清清白白玉一般的人儿可不能被你带坏了，有什么话就跟我说好了，夫妻一体，我听她听都一样。”
江舟就横在冯天护与马车之间，寸步不让。
明明他就一个人，却硬生生让人感到了威压。
冯天护轻轻咬着牙：“事关我冯家，多一人知晓，就多一分风险，恕我难以顺从世子的意思。”
“既事关你冯家，那就与我们夫妻更没关系了，你还想说什么？今日你弟弟流放出京，你不去送一送么？”
“说起这个，我倒想问问女君，为何你要去送我弟弟？”
盛娇垂眸，有些无奈——她没有告诉江舟自己今日的行程。
冯天护这么一说，岂不是捅了马蜂窝？
江舟面色一沉：“送冯成康？那不是送，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那是我媳妇特地赶去看笑话，你们冯家人都这样不要脸吗，搞不清别人的善意和嘲弄吗？若总是这般没有眼力劲，我劝冯大人还是少在官场混了，稍不留神命都保不住。”
“我只是要问女君几句话——”
“不必问，周江王府不欢迎你。”
江舟歪了歪脸轻笑，“上回在我家门口被打成狗啃泥的，是景王殿下，或许冯大人自诩功夫不错，还能与我多走几个来回。”
冯天护看穿了江舟的不快。
更明白要是真动手，对方绝不会手软。
瞻前顾后，他一阵迟疑，远远地望了一眼马车——他们在这儿都说了好一会儿的话了，那女人依旧稳如泰山，连面都没露。
最终，冯天护还是败下阵来，转身离去。
盛娇刚要下车，外头伸来一只手，江舟半带不快道：“好你个盛娇娇，去看笑话居然不带上我，我给你记上一笔。”
她笑着将手放在他的掌心，顺势下了马车：“你也喜欢瞧这热闹？那下回一准带你去，这不是今日你被陛下宣召入宫，冯成康出城的时辰又改不了，这才落下你的嘛。”
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她微微仰起脸，“别生气啦。”
江舟将脸凑过去，指了指自己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