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二位了,”一道平静无波却又透着几分玩味的女声冷不丁在耳畔响起。
原本沉默对视的两人浑身一僵,猛地转过头。
只见影心和莱埃泽尔竟破天荒亲昵地勾肩搭背,脸上挂着看好戏的笑容,而盖尔站在一旁,神情尴尬,不自在地别过头,刻意不去看这边。
影心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促狭,悠悠说道:“但是盖尔老师似乎实在有点难以接受,你在大庭广众之下的——遛鸟行为。”
“密斯特拉在上,我没有!”盖尔尴尬地想立刻离开这里,立刻!
“——”那大概是一句吉斯语中赞同的意思,莱埃泽尔的目光简直肆无忌惮极了,上下打量的同时还不忘给予高度肯定,“身材不错。”
伊蒙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此刻,是全裸。
不过当过一段时间野人的前巴尔之子一点都不在乎,他相当豪放地迈着步子走到那些自杀的信徒身边,随便撤了件袍子就系在腰间,这让两位想要看热闹的女士发出了无趣的嘘声。
伊蒙倒也不怎么在意被女士们这般围观打趣,好歹裹上衣物勉强告别了尴尬的全裸状态后,他亲昵地靠近阿斯代伦,抬起手,手指轻轻捏了捏阿斯代伦的后颈,动作里满是安抚的意味,紧接着又微微低头,用下巴轻轻蹭着阿斯代伦那柔软的白发。
奇妙的是,就这么简单的举动,阿斯代伦原本熊熊燃烧的怒火竟肉眼可见地慢慢小了下去,周身紧绷的气势也随之渐渐缓和。
伊蒙这才将注意力分给那个一直站在那里的守墓人。
耶格立于光影交错处,身影融入神殿的神秘纹路,仿佛从未离开,又仿佛始终在此。
“你为什么要救我,”伊蒙真的很好奇,“让巴尔的血脉就此消散不好吗?嘶——”被直接拧住后腰的伊蒙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原本还很严肃的场面就显得有些滑稽。
伊蒙其实已经根据自己过去的记忆还有盖尔老师的小课堂补习,猜测出了耶格的身份。
太古时期的“万物终结之主”,原始死神,掌管死亡与终结的秩序,曾是唯一的“亡者之主”。
在遥远的过去,三位凡人找到了耶格,向其索要力量,早就厌倦死神工作的耶格便自愿将自身神力与神职拆分为三份,分别赋予三位凡人,奠定了后世神权格局。
巴尔,谋杀之神、阴谋之神。
班恩,冲突之神、暴政之神。
米尔寇,死者之神、骸骨之主。
这便是死亡三神的由来。
耶格早就不管人间事多年,哪怕死亡三神夺取命运石板,导致动荡之年时,耶格也没有插手,如今又怎么会为伊蒙而破例呢?
“汝在渴求宽恕。”耶格的声音像深秋的落叶,在伊蒙灵魂深处簌簌作响,那甚至不是一个问题,耶格只是在陈述事实。
“黎明的第一缕光从不追问黑夜的罪孽,它只照亮新生的路。”
星光开始在伊蒙身上游走,那些因打斗和血液腐蚀造成的伤口逐渐修复完好,“巴尔的怒火是把钝刀,他砍断的不过是你体内被恐惧喂养的暴虐种子。”
耶格的手指虚空点在伊蒙的额前,一瞬间儿时的记忆变得那么清晰,他亲手杀死养父母和妹妹时的记忆,他最想忘记的那段记忆。
神殿穹顶突然像是一瞬间被点亮,耶格身后仿佛浮现出他曾执掌的骸骨王座,王座扶手却缠绕着新生的藤蔓,“而汝在阴沟里嚼食腐鼠时,在妓院里用尊严换金币时,在深渊被魔齿啃咬时,”
不知名的白色小花开始在巴尔神殿上绽放,很快吞没了无数代表着痛苦和杀戮的枯骨,“那些让你蜷缩着活下去的怯懦、卑劣、贪生,才是巴尔永远砍不断的——新生。”
伊蒙猛然听见自己心跳声如战鼓。
“你已经征服了自身的邪念和欲望,未来尚有更重要之事等待着你。”
“今时今日,汝将重获新生。”
“迎接不会流血的黎明吧,虚无之子。”
耶格的话音刚落,他的身形便如一缕缥缈轻烟,瞬间消散于无形。
正如他最初现身时那般,裹挟着无尽神秘,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影心瞧着耶格消失的地方,撇了撇嘴,满脸不解地吐槽:“他难道就不能正常说话吗?非得这么故弄玄虚、神神叨叨的。”
一旁的盖尔则完全顾不上搭话,只顾埋着头奋笔疾书,把方才发生的种种细节记录在笔记上。
他脸上泛着兴奋的红晕,边写边回影心:“管他呢,至少现在伊蒙安然无恙,这比什么都强。”
莱埃泽尔站在不远处,神色微微有些不自然,犹豫片刻后,低声说道:“真高兴,我又活过来了,感谢你们。”
说完,她猛地挺直腰杆,神色庄重肃穆,右手握拳放在左胸口,朗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