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洲里火车站,东四里地,东大营。
这里在后世是满洲里铁路中学,后又改名为满洲里第六学校。
但在此时,却是沙皇俄国在远东规模最大,也是最重要的边境前沿营地。
在日俄战争时期,整个满洲里都是沙俄的兵站基地。战争结束之后,则是成为中东铁路护路军在满洲里的驻防营地,同时还是外阿穆尔军区西线驻防营地。
因地处满洲里城东,所以被称为东大营。
东大营占地面积庞大,规模惊人,一排一排的全都是三层楼房,平时可以正常容纳六万人。
在中东铁路护路军与外阿穆尔军区抽调回欧洲之后,东大营废弃。
而现在,却成为了远东方面军的临时休整驻地,此时除了三个师的骑兵部队因为任务需要而沿着铁路线执行先遣搜索任务之外,其他十五个步兵师加上两个骑兵师,都尽数驻扎在东大营一带。
除营房之外,还征用了这一带所有的民房——其实根本无需征用,满洲里的中国人早就跑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与俄方有关联的吃洋饭者。
“跑毛子”嘛,都很有经验的……
即便如此,也需要有一部分俄军就地扎帐篷住。
挤确实是挤。
但是行军作战,哪有那么多讲究。即便是过了一百年,也不乏有在战壕线里睡在到处都是粪便的烂泥地上的俄军。
现在能够有固定的住宿地方,已经很好了。
必须抓紧时间恢复体力,接下来可能随时都会陆续登上列车,前往关东腹地作战。
而二十多万人一齐涌入满洲里,也确实是把整个满洲里都变成了毛子兵的世界。
灰蓝色的眼珠,亚麻色的头发,白里透红的皮肤,旺盛的体毛。
以及,糟糕的军纪……
空气中,充满了一种心悸、瘆人、惊悚的躁动气息。
这是一头凶残狂暴的战争巨兽,已经露出了狰狞,正用舌头舔舐锋利的爪牙。
待纵身一跃,就会落在关东的腹地,释放心中的暴虐,享受肥美的血食……
午餐时间到了。
因为没有那么大的食堂,所以都是利用大操场的空地炊饭。
好在俄国人好养活,只要有一锅热腾腾的肉汤,搭配黑面包与腌猪肉,就已经满足得不能再满足了。
如果能再发给半斤伏特加,即便是刀山火海,也可以闯一遭。
有起错的名,没有起错的外号——“灰色牲口”的说法,真是名副其实,别管战斗力如何,反正在死亡冲锋这方面,小日本子都得叫一声“内行”。
待盛满了野战饭盒之后,军官大部分都是端回营舍就食。
普通大兵却没那么多讲究,直接坐在地上开吃,眼睛却还盯着大锅,盘算着再添一回。
因为今天的汤乃是罗宋汤——虽然因为这个季节缺少一些重要食材,比如圆白菜、洋葱、芹菜、胡萝卜,属于是简易版中的简易版,但是只要有牛骨、牛肉、土豆、甜菜根、番茄酱,就已经美味了。
这罗宋汤色泽红亮、肥而不腻、鲜滑爽口。
面包也不是硬得能打死人的黑面包,而是甜香绵密的白面包。
一顿饭,香得俄兵都要把自己的舌头吞掉了。
然而他们却哪里知道,享受的这顿美餐,是要以生命为代价。
对于很多俄兵而言,这注定了是一顿断头饭……
就在有俄兵要抢着去添第二份汤,还有的俄兵把野战饭盒舔干净,准备回营舍眯一觉的时候。
东南方向的天空中,却传来了低沉的轰鸣声。
今天的天气晴朗,却怎么会有雷声?
于是,俄兵都不约而同的抬头去看。
入目处,黑压压,乌沉沉。
那轰鸣的马达声,分明是对大罗斯人生命发出的咏叹。
而展开的双翼,则是关东对远方来客的热烈欢迎。
千言万语,可以简化成一句话:
来啦,老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