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保管不当,入伏就得焐成灰。
于是咬着牙折腾卖了。
本来应该在附近找一家大车店歇一歇,待到半夜再走。
但是粮食没卖上价,也就舍不得这份花销,索性在打尖之后,当天就返程。
四十多里地,大挂车都是空载。
快的话,日头落下之前就能到家。
可是,事情就是这么寸。
车队在半路上走到大沙岭子的时候,忽听西北方向隐隐约约传来密集的马蹄声。
赶车的庄稼人全都心中一凛,不约而同的开始用大鞭子甩开鞭花,快速疾行。
惊恐令人躁动不安,都顾不得雪盲,时不时向着西北方向手搭凉棚眺望。
只希望是听错了。
又或者来的是官军的骑兵队。
当然,能够先一步甩开是最好,等进了屯围子,有高大的夯土围墙与炮台,却不怕匪绺来砸。
但是,大挂车哪能有马队跑得快。
还没等走出去二里地,就听到马蹄声越来越响,紧接着就看到百十多号马队正乌泱泱的疾驰而来,马蹄子卷起老高的雪沫子与沙土。
马上骑士穿得五花八门,都带着长枪短炮,大部分都是头戴狗皮帽子,也有猞猁皮、狐狸皮的。
帽子压得很低,羊毛脖套又呼出一阵阵白雾,只露出一双又一双暴虐且兴奋的眼睛。
不用说,绝对是吃横饭的匪绺。
没跑!
这匪绺为首的却是一个女人,骑一匹枣红马,头戴白狐皮帽,身穿粉红对襟花棉袄,外罩貂绒坎肩,还裹着一条镶兔毛边的黑色大氅。
此时把羊毛脖套往下一拉,露出一张美人脸,一双丹凤眼如含秋水,白皙的瓜子脸,琼鼻檀口,身段玲珑。
属实是有些漂亮。
而与她并驾齐驱的是一个男人,两人似乎很有些亲密,眉来眼去的。
这男人骑一匹黑色高头大马,却是两条小短腿,看起来有些滑稽,看年岁不过三十左右。
最出奇的是,在瓦楞水獭皮帽子下面,架着一副圆边黑框眼镜。
这在人均文盲的匪绺里,可是不常见呐。
而且在上嘴唇还留着一撮黑黑的仁丹胡。
只见这人摘下眼镜擦了擦,露出的却是一双三角眼,透着一股瘆人的阴鹜与狠厉。
即便不开口说话,那也是妥妥的“昭和大佐”风,去横店当群演都能混一个大特约……
此时,从绺子马队当中催马奔出一人,在距离大车队一百多米的地方左驰右骋,口中大喊道:
“妈勒个巴子的,跑得挺快,还知道趁夜走。今天不要你们的滚子,把连子(马)都卸了,带着快枪的连同子弹留下——还有卖粮的钱,乖乖的掏出来还则罢了,不然等下被爷台搜到,全插(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