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又随大溜儿,晃晃悠悠的去饭堂吃早餐。
一排排的长条桌上,已经摆好了吃食。
所有犯人,都是在看守的指挥下,分监房与监号,满坑满谷的挨个坐下。
但未经允许,不可动口,否则印籍看守的橡胶棍子一秒钟能挥六下。
这特么的,规矩真多。
韩老实无奈的跟着同监舍人走,待坐下之后,发现身前桌上有一个洋铁碗,碗里装的是陈年糙米粥。
还有一个洋铁盘子,里面有两个掺加了橡子面的窝头,外加一块黑黢黢的咸菜疙瘩。
该说不说的,洋铁碗挺大,里面装的糙米粥也确实挺稠,而窝头更不算小,两个加起来起码有半斤。
对于一般人来说,填饱肚子应该是没问题,不缺碳水,盐分也够用。
这当然不是仁慈,而是肚子里没食,干不动活。
毕竟提篮桥可不养闲人。
就是这口味——根本与口味不搭边,主打的就是一个粗粝。
而且吃下这种伙食,又是掺橡子面又是糙米的,不活动活动是真不行,否则肯定拉不出屎。
伴随着电铃声响起,饭堂里马上就响起了呼噜呼噜、吭哧吭哧的声音。
说句难听的,简直就是牲口在进食一般。
韩老实是真服了。
于是就把窝头和粥都给了粗壮汉子。
粗壮汉子顾不上感谢,埋着头乱吃,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被橡子面窝头噎得直抻脖,却丝毫不停。
这是真不怕噎死呀!
而韩老实自己只顾着四处打量,试图撞一撞大运,没准儿就能看到方飞生呢。
毕竟方飞生的相貌还是相当有分辨性的,韩老实自觉只要看到,就能认出来。
可惜,运气并不在老地主这边,眼珠子都要哐飞了,也没看到目标出现。
这让他不由有些沮丧。
很快,电铃声再次响起。
不管是吃完的,还是没吃完的,都停止进食,起身站立,跟随看守回监房。
根据韩老实的估算,时间大约也就五六分钟。
不过,绝大部分人竟然都吃完了。
甚至粗壮汉子一人吃下两份,也只剩下半块窝头,速度堪比填鸭。
等回到义字号监房,却不进大堂了,只在前面的空场上各自寻找看守立着工区标牌进行排队。
各看守都是手持名册按照犯人编号进行点名,完事儿之后就一队又一队,浩浩荡荡的开拔,如同从上空鸟瞰,就能看到这些队伍会不断的汇合。
看似杂乱,实际却是秩序井然,流程十分精妙,如同齿轮咬合一般。
只把韩老实剩下了。
这位杀人如麻、无法无天的关东韩大帅,此时竟然有些茫然不知所措,甚至有些局促。
简直笑死个人。
这——就是体制的威力。
“4012,你被分到缝纫科了!”一个华人看守背着手,迈着四方步走了过来。
“啊?”
“别啊了,跟我走吧。这缝纫科可是最轻松不过了,而且干起来并不难,今天先学习,明天就能上手了!”
韩老实明白了,这肯定是送到位了。
说起来,这黄楚九也是真挺为难的。
一边要使力气诬陷韩老实,送进监狱。
另一边还要给走关系韩老实使钱,以方便他在里面闪转腾挪。
属实是没有这么拧巴的事儿。
“商量一下,去印场可以吗?”
“你识字?”
“必须的!”
“识字挺好,但是狱务劳管处已经把你划到了缝纫科,不是我能决定的。再说,缝纫科现在来料少,需要的人手也少,不是硬关系想都不要想,可比印场轻松多了。印场费心费力,上一天工,眼珠子都是红的!”
看来,黄楚九是真没少使钱,否则看守哪会跟犯人费口舌解释,真当橡胶棍子是摆设?
韩老实很是纠结,却也知道看守说的是真的,不是他能决定的。
“想去印场也不是不行,但你得往外写信,单独上货!现在却必须是去缝纫科,走吧,还等什么?”
眼看着看守已经失去了耐心。
韩老实虽然可以当场锤死他。
但是小不忍则乱大谋,否则就是前功尽弃了。
于是只好跟着这小子,去了缝纫科。
缝纫科是在提篮桥监狱的西北角,是一间铁皮棚屋——或者说,是一个大车间。
最多能容纳三百人同时开工干活。
只是现在却比较冷清,加上看守也才三四十人。
有丈量物料的,有裁布打样的,也有踩缝纫机的,发出“哐当哐当”之声。
却是正在加工一种西式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