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时候,一辆奔驰V级商务车,两辆别克商务车,从苏无际和沈夕照的身边相继驶过,随后全都停了下来。
奔驰的第二排车窗放下,露出了一个苍老中带着复杂面色的脸。
竟是去而复返的东山剑派的七长老,陈守一。
苏无际见状,嘴角一扯,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意:“哟,老陈,这是迷路了,还是舍不得宁海的夜景?”
开门下车,陈守一走到了这一对年轻人的面前,看了看他们面庞红润的样子,声音微沉地说道:“少侠,沈侄女,我派的六长老乔鸿远,也已从沧浪阁铩羽而归。”
他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是提醒还是别的什么意味:“此次双管齐下皆未成事,以掌门的心性……接下来等待着沧浪阁的,恐怕就不只是今日这般‘登门拜访’了。”
沈夕照神色平静,甚至唇角还含着一丝礼貌性的笑意:“好的,多谢陈长老告知。”
苏无际却嘲讽地冷笑了一声,将手插进裤兜,姿态随意地说道:“老陈,你这不叫告知,这叫威胁和恐吓。怎么,在清园没吃够教训,觉得自己现在又能支棱起来了?”
陈守一摇了摇头,面色之中涌出了一股复杂之意,随后挥手示意了一下。
那三台商务车便皆是缓缓启动,逐渐远离,只留下他和两个年轻人站在路灯的光晕下。
苏无际盯着贴着深色窗膜的车窗玻璃看了看,目光仿佛能够穿透那层遮挡,笑着说道:“那个大师兄陈凯健,眼神隔着玻璃都挺扎人,对我的怨气不小啊。”
陈守一叹了口气:“年轻人,心高气傲,折了面子,难免有些不忿。还请少侠海涵。”
“那家伙也四十多了吧,哪里年轻了?”苏无际似笑非笑,“倒是你,老陈,这会儿怎么变得这么懂事了?跟之前在清园别墅里,可不太一样啊。”
哪怕苏无际的话充满了嘲讽,可陈守一仍旧没有丝毫的不快,他的面色之中仍旧充满了复杂,说道:“少侠,清园山庄里那位弹指伤我弟子的隐世高手……可是昔年东林寺的武僧,法号‘远王’的大师?”
王伯,法号远王!
苏无际眉毛一扬,既未承认,也未否认,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怎么看出来的?”
“老朽平生也喜好钻研各派武学。”陈守一说道,语气之中的复杂意味更浓了,“我那弟子长剑之上的凹陷,指印清晰,力道透骨却未彻底崩断剑身,这等举重若轻、刚柔并济的指力,天下间除了东林寺的‘大力金刚指’,再无其他功法能够达到。”
停顿了一下,他补充道:“而且,还得将大力金刚指修至化境才行,这即便放眼整个东林寺,也是寥寥几人。”
之前,保安王伯弹指震剑,轻描淡写地击伤那名剑派弟子,也是使得陈守一果断撤走。
苏无际脸上的笑意不变,眼神里多了几分微微的冷意:“你倒是见多识广。这推断,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陈守一迎着他的目光,说道:“尚未禀明掌门。兹事体大,老朽不敢妄言。”
“你是个聪明人,老陈。”苏无际向前踱了一小步,虽然姿态依旧松弛,但一股无形的压力却悄然从他的身上弥漫开来,“聪明人就该知道,江湖这一滩浑水,不是每条船都能靠岸,尤其是……船本身就不太干净的时候。为了一个未必正义的立场把命搭上,不值。”
陈守一的身形微微一僵,他自然听明白了这句话里的潜台词,说道:“少侠,我毕竟是东山剑派的长老。”
苏无际忽然问道:“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陈守一轻轻摇了摇头,道:“老朽暗自揣测过许多可能,翻遍了记忆里江湖世界的南北世家、隐秘传承的谱系,依旧毫无头绪。究竟是何等门庭,能让远王大师这等人物甘为护院,尊您一声‘少爷’?”
其实陈守一之所以走那么晚,甚至刻意制造这一场偶遇,或许为的就是说这一番话。
至于这位七长老到底有没有猜到真实答案,就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我虽然几乎从未踏足江湖,但也从小听说过江湖世界的很多故事。这里人人标榜江湖义气和兄弟情谊,可实际上却多的是男盗女娼和极致利己。”
苏无际笑着,继续说道:“陈长老,我和你在清园的一番接触下来,觉得你倒还残留着几分旧江湖人的体面,没把最后那点脸皮彻底扔进臭水沟。所以我劝你,为了这仅剩的体面,早做打算。”
陈守一听了,似乎是下定了决心,拱手说道,“远王大师之事,我必守口如瓶,绝不会主动告知掌门。但……掌门他心思缜密,洞察力极强,若他日后自行推断出什么,还请少侠明鉴,非我之过。”
这一番话显得他的姿态已经极低了。
能够在刀光剑影的华夏江湖世界活那么大年纪,陈守一又怎么可能是那种嚣张跋扈,毫无眼力劲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