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桓的视线越过自己的三个儿子,径直落在了江旻身上。
场上其他弟子的目光也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带着几分好奇、几分不解,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排斥。
“你,过来。”
隋桓冲江旻招了招手,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江旻心里猛地一紧,拳头也不自觉地攥了起来。他有些忐忑地走到隋桓面前,低着头,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抬起头来。”
隋桓的声音不怒自威。
江旻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了头。那双在烟火气中熏陶得格外清澈的眼睛里,有紧张,有畏惧,但更多的,是一种不服输的倔强。
“想学武?”隋桓问。
“想。”
江旻答得干脆利落。
“为何想学武?”
江旻沉默了一下。他的脑海中,闪过爷爷奶奶日渐佝偻的背影,闪过余雪儿姐姐递给他书本时温柔的笑脸,也闪过街坊们谈论城东刘家时,那种混杂着悲悯与无力的叹息。
“想保护人。”
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隋桓定定地看了他半晌,那双锐利得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似乎在审视着这个孩子的灵魂。
良久,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豪迈爽朗,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好!好一个想保护人!比你那三个只知道争风吃醋的哥哥强多了!”
一把揽过江旻瘦弱的肩膀,那只蒲扇般的大手温暖而有力。
隋桓转向所有弟子,声如洪钟地宣布道:
“都给老子听好了!从今天起,江旻,就是我隋桓的第四个儿子!是我桀雷武馆的人!”
“往后,谁要是敢欺负他,看不起他,就是跟我隋桓过不去,跟我们整个桀雷武馆过不去!”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隋家三兄弟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都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隋实更是激动得一蹦三尺高,冲上去一把将江旻扛在自己肩上,绕着场子跑了起来。
“听见没!以后小旻子就是我四弟了!谁敢不服,先问问我这沙包大的拳头!”
那些原本还心存轻视的弟子,此刻再看江旻,眼神已经完全不同。馆主亲口收的义子,那就是板上钉钉的少馆主之一,是自己人!
“四弟好!”
“四弟,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哥!”
刚才还对江旻爱搭不理的李四,此刻第一个凑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捶着江旻的腿,一口一个“四弟”地叫着,亲热得仿佛是失散多年的兄弟。
江旻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有些发懵,他坐在隋实的肩膀上,看着一张张朝他展露善意的笑脸,看着隋诚和隋信在下面为他欢呼,眼眶毫无征兆地一热。
晨练结束,日头高升。
隋桓把所有弟子都召集到了院子中央。
没有训话,而是讲起了自己年轻时在军中闯荡的故事。
“……那时候,老子跟着将军在北边打仗,吃不饱,穿不暖,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什么场面没见过?身边的好兄弟,今天还跟你勾肩搭背,一起喝酒吃肉,骂骂咧咧地说想家里的婆娘,明天就可能变成一具被野狗啃得面目全非的尸首。”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老子这条命,是兄弟们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有一次,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我们中了埋伏,一支冷箭冲着我心口就来了。是我的一个伙长,一个从南边来的、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庄稼汉,用身子给我挡了那一下。他临死前,没说别的,就抓着我的手,让我把他那点军饷,带回去给他老娘……”
隋桓说到这里,虎目微微有些泛红。
“所以老子告诉你们,拳头硬,不是为了让你去欺负街边的百姓,也不是为了让你去砸人家的摊子,耀武扬威!”
隋桓声音陡然拔高,目光如刀子般扫过每一个弟子的脸。
“咱们练武之人,练的是筋骨,修的是心性!是为了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是为了让那些手无寸铁的良善百姓,在遇到不平事的时候,能有个人站出来替他们说句话,挡一刀!”
“要是谁学了老子的功夫,出去干那些恃强凌弱、为非作歹的勾当,别怪老子亲手废了他,把他扔到城外喂狗!”
一番话掷地有声,弟子们听得热血沸腾,胸中一股豪气油然而生,齐声应诺,声震四野。
江旻站在人群中,小小的拳头攥得死紧。
馆主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众人散去后,几个弟子凑在一起,一边擦汗一边压低了声音议论起来。
“馆主今天这番话,听着怎么像是在敲打咱们,又像是在说赵家那个小王八蛋?”
“可不是嘛!上次那赵子期带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