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铠,即便站在阴影里,也像一座铁塔,让人无法忽视。
吕布。
刘协的嘴唇动了动,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奉先……”
这一声喊,跟几十年前在长安城里的喊声一模一样。
那时候他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被董卓逆贼挟持,被李傕郭汜追杀,从长安逃到洛阳,一路颠沛流离。
那时候吕布还在他身边,骑着赤兔马,提着方天画戟,护着他杀出重围。
吕布说,“陛下别怕,有某家在,没人能伤您一根汗毛。”
后来吕布被逼走了,去了徐州,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刘协听说了吕布身死,伤心了好久。
吕布听见这声喊,身子僵住了。
想起了长安城头,少年皇帝拉着他的袖子,“奉先,你别走好不好?”
洛阳城外,少年皇帝站在车驾上,拼命朝他挥手,“奉先!奉先!”
白门楼上,他最后看了一眼徐州的方向,心想,陛下,某家对不起您。
“陛……陛下……”
吕布的声音发颤,嗓子眼像被什么堵住了。
刘协却已经快步走了过去,走到吕布面前,抬头看着他。
“奉先,好久不见。”
吕布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然后扑通一声跪下,膝盖砸在青石板上,闷响一声。
“陛下!罪臣吕布,叩见陛下!”
刘协连忙弯腰扶他,“奉先你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吕布不肯起,伏在地上,肩膀抖得厉害。
“陛下,罪臣当年……当年不该去徐州……不该离开陛下……罪臣该死……”
刘协的眼眶也红了,他蹲下身,扶着吕布的肩膀。
“奉先,你别这么说,你走的时候,我懂的,你是没办法,董卓死了,李傕郭汜打进长安,你能护着我逃出来,已经是尽了全力了。”
吕布抬起头,满脸是泪,“陛下……”
“后来我在许都,听说你去了徐州,还想着,你过得好就行,”刘协笑了笑,笑容里带着泪,“再后来,听说你……我难受了好些天。”
吕布伏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陛下……陛下……”
刘协拍着他的背,“好了好了,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也好好的,咱们又见面了,这是喜事,哭什么?”
吕布抹了把泪,抬起头,看着刘协。
“陛下,您……您怎么还这么瘦?这些年您受苦了。”
刘协摇摇头,“不苦,有什么苦的?在山阳这些年,是我这辈子过得最舒坦的日子,不用提心吊胆,不用看人脸色,想干什么干什么,挺好。”
吕布不信,“陛下骗我,您肯定受苦了。”
刘协笑了,“我骗你干什么?真的,在山阳,我跟节儿一起种地,给乡亲们看病,教孩子们识字,日子虽然清贫,但心里踏实。”
吕布愣了愣,“看病?陛下会看病?”
“学了点,”刘协点点头,“当年跟着神医华佗的学生学过一些,够用了。”
吕布沉默了。
他看着刘协那张温和的脸,心里酸得不行。
曾经的皇帝,九五之尊,现在却在这小城里给人看病教书。
“陛下,”吕布忽然开口,“您跟某家回去吧。”
刘协一愣,“回去?回哪?”
“回成都,”吕布认真道,“某家护着您,谁也不敢欺负您。”
“那就算了,对了奉先,你怎么活过来的?”
吕布挠挠头,看向李南,“这个……是仙长的功劳。”
刘协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李南。
李南拱拱手,“在下李知梦,见过刘兄台。”
刘协愣了愣,随即深深一揖,“多谢仙长救奉先一命,也多谢仙长救我节儿、救我刘氏后人。”
李南连忙扶住,“别别别,我就是个看热闹的,这些都是他们自己的运气。”
刘禅这时候凑上来,笑嘻嘻道,“皇兄,温侯现在在我那儿,是我的大将军,可厉害了!前几天还去草原杀了一圈羯族,抓了几万俘虏呢!”
刘协愣了愣,看向吕布。
吕布点点头,“陛下,公嗣对末将很好,末将现在过得挺好。”
刘协听了,长舒一口气,拍拍吕布的手,“那就好,那就好……”
他看着吕布,忽然笑了。
“奉先,当年朕第一次见你,你还记得吗?”
吕布想了想,“记得,那是兴平二年,末将刚杀了董卓,从长安把陛下接出来。”
“对,”刘协点头,“那时候你威风凛凛,骑着赤兔马,拎着方天画戟,带着几百骑,一路杀出长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