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子微微前倾,很自然地低下头去,露出了一截光滑白皙的脖颈儿。
虽然她未施粉黛,穿着半旧的衣裙,但是清雅的香气却在空气中氤氲开来。
那是皂角干净的味道混合着女子的体香,周仲文不由心神一荡。
随即心中一凛,赶忙收敛心神,深吸一口气,把刚涌上心头的一点儿旖旎之念给压了下去。
他不动声色地拉开了跟何清的距离,抱歉地笑笑:“何先生,我今日有些不舒服,咱们改日探讨可好?”
何清抬起头来,关切地问道:“你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看大夫啊?若是病了,千万不可强撑。”
她看出来了,周仲文的脸上有着不正常的红晕,是不是,受了风寒啊?
“不要紧,我可能昨天睡得太晚,回去略躺躺就好了。”周仲文扶着桌案站了起来。
奇怪,明明刚喝了一杯热茶,这一会儿他却口干舌燥。
耀州的初冬比老家的气候寒冷得多,他此刻却热得难以忍受。
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朝一个方向奔涌,急切地寻找着宣泄口。
他虽然不明白身体出了什么状况,却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再跟何清独处下去,他,怕是要把持不住了。
他抽身就走,因为走得太急,被门槛绊了一下,险些摔了出去。
“周先生,你小心一些啊!”何清疾步上前。
周仲文的脸,一片酡红,呼吸也粗重了几分,就连看着她的眼神,也有些迷离了。
“不好了,周先生,你发热了,我扶你去林姑娘那里吧!”何清顾不得避嫌了,一把扶住他。
何清温热的手落在周仲文的胳膊上,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他皮肤下传来的、不同寻常的滚烫。
不知为什么,何清的心也跟着猛地一跳。
这绝非寻常的发热!
她记起幼时邻居大哥醉酒的模样,也是这般面红耳赤、眼神迷离,但周仲文身上并无酒气,只有清冽的墨香与……一丝她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的气息。
“周先生,您……”
她的话音未落,周仲文却像是被她的触碰灼伤一般,猛地甩开了她的手,力道之大,让她踉跄了一步。
“别碰我!”他低吼道,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痛苦的克制。
他双手死死撑住门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在对抗着体内奔涌的洪流。
他急促地喘息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与无形的敌人搏斗。
“我好热!”被甩开的何清也察觉到自己的异样了。
“什么?你也发热了?这不对劲儿!”周仲文很快意识到,出问题了!
两人四目相对,短暂的惊愕过后,何清并没有感到被冒犯,一股凉意反而顺着脊背爬升。
她瞬间明白了。
这哪里是风寒身热,这分明是……中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周仲文那异常的反应、自己体内这股莫名的燥热和虚软,所有线索瞬间在她脑中连成一线。
不是风寒发热,他们是着了道了!
是那杯茶!
他们两个刚才只喝了婉柔送来的茶。
何清来不及细想,一股寒意瞬间冲散了部分燥热。
她目光一扫,看到屋子里墙角架子上放着半盆备用的、已经冰凉的洗脸水。
情急之下,何清顾不得许多,咬紧牙关,端起那盆冷水,没有丝毫犹豫,先是猛地朝周仲文头脸泼去。
“哗啦——”
刺骨的冰凉让周仲文剧烈一颤,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那焚身的邪火似乎被暂时压下了一寸,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
紧接着,何清将盆中剩余的水,尽数从自己头顶浇了下去。
“呃!”
冰冷的寒意透彻心扉,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湿透的衣裙紧紧贴在身上,曲线毕露。
但那股几乎要吞噬理智的燥热,也的确被这盆冷水强行压了下去,头脑瞬间清醒了大半。
她抹去脸上的水珠,看向同样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却眼神渐清的周仲文,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却异常清醒:
“周先生,我们……我们好像中了别人的算计了!”
刺骨的冰凉激得周仲文浑身一颤,那几乎要焚毁他理智的邪火,似乎被短暂地压下了一寸。
他贪婪地汲取着这片刻的清醒,抬起头,正对上何清那双写满了担忧、决绝,却唯独没有畏惧的眼睛。
他心里最后一点儿不该有的冲动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对她的敬佩。
原来深宅中的女子也有着临危不乱的处事能力。
“哎呦,快来人……”
一个年轻妇人突然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只是看着被淋成落汤鸡的两个人,愕然张大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