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的话音中充满了惊恐,仿佛天黑之后还在江边待着就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河神会发怒?
但这是冬季,冬季鲜少会发生洪涝灾害,而且就目前的水位也不可能疯涨上来。
苏夏思绪未落,突然听见卖茶饮的掌柜的声音,“哎!小兄弟,我可算是找着你了!”
“我们要收摊了,你什么时候来牵马?”掌柜一边说,一边拉着苏夏往岸边走,“小兄弟,你不是我们县城的,恐怕不知道县城的规矩。”
“天黑之后,任何人不能在江边逗留,要是被官差发现,是会被抓去坐牢的!尤其是祭祀这几日。”
苏夏问出声:“为何?”
“方才我见几位大娘也很是急切,说是天黑之前必须离开江边,否则河神就会发怒。”
他们如此恐惧天黑,定是有猫腻。
她明日一早要离开,可不能出岔子。
掌柜看了苏夏一眼,又瞥了瞥正在焦急离开的百姓,满脸恐惧道:“天黑之后要是再不离开,河神就要吃人!”
苏夏心想,哪儿有什么河神,这些不都是他们为了求心安胡诌出来的吗?
掌柜见他不信,焦急道:“你可别不信!这不是哄小孩的!”
他煞有介事道:“就前几日,几个孩子偷偷来江边玩,一直到夜里都没有回去。结果第二日,他们的爹娘就在江边看到他们遗留的鞋子!”
苏夏眉头微皱:“孩子掉江里了?”
“被吃了!”掌柜说完,眼看江边几乎见不到人的身影,立刻拔腿便跑。
苏夏想拉着他问都没有机会。
江边吹来一阵凉风,冷飕飕的,整个江边空无一人,还真有些瘆得慌。
不,除了她之外还有一人。
小宝娘还跪在江边,犹如一个没有生气的机器人,不停重复撕纸钱、烧纸钱的动作。
微弱的火光照耀在江边,忽闪忽闪,十分鬼畜,江水中倒映出一点点亮光,仿佛是一只手在召唤岸边的人往水里走。
小宝娘正低声抽泣着,嘴里不停念叨:“河神大人,你要吃就吃我,把我的小宝还给我!呜呜呜”
“小宝,你到底在哪里——”
“小宝,都怪娘不好,娘不该让你一个人出来玩!”
她哭声越来越嘶哑,甚至开始朝江边爬去。
苏夏见小宝娘情绪不对,很显然,她因为痛失爱子,精神已经开始恍惚,甚至想要跳河去找已经没了的小宝。
还未等她上前阻拦,河岸边又出现一道身影,是个男子。
男子也神色恍惚,但还尚存理智,他走到小宝娘身边,小心翼翼劝慰她。
也不知道两人到底说了什么,竟相互搀扶,一瘸一拐朝着江边走去。
纸钱燃烧殆尽,火光也越来越暗,两人的身影也愈发模糊。
苏夏点燃火柴照明时,发现他们已经站在江边。
她隔他们太远,即便想救人也无济于事。
值得庆幸的是,江边的寒风一阵又一阵,竟然将神情恍惚的两人吹醒。
夫妻二人回过神来,连忙退后两步。
两人抬眸看到苏夏手里的火光,吓得浑身一震,在看清他不是官差后,整个心都松了不少。
苏夏意外瞥见镇水塔处闪耀的火光,迅速将火柴灭掉。
掌柜特意提醒让她夜里不要在江边逗留,要不是为了看这两人,她也不会点燃火柴。
既然他们已经不再轻生,她也没有必要盯着。
苏夏转头看向镇水塔的方向,发现那里突然多出几人,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神神秘秘,肯定不是做什么好事。
连苏夏一个外乡人都知道江边不允许人逗留,更何况是小宝爹娘。
小宝爹娘也看向相同的方向,眼里满是惊疑。
自从小宝没了之后,他们整日以泪洗面,因为今日是小宝的头七,他们特意来江边烧纸,没想到会撞见有人闯入镇水塔。
镇水塔是临江县的宝塔,除了官府的人,任何人不可进去,原本该黑漆漆一片的江边,突然亮起火光,一定是有大事发生!
明日就是一年一度的祭祀大典,整个临江县百姓都祈祷着祭祀大典顺利完成,可不能在这关键的节骨眼上出现岔子。
三人各有各的想法,但都有同一个目标,那便是去镇水塔附近一探究竟。
夫妻二人有些害怕,迫不及待想找个同伴,而苏夏是他们此刻唯一的人选。
于是,两人连忙加快脚步追上。
苏夏见他们跟在后面,倒也没有刻意甩开两人。
这两人是县城的百姓,有他们带路,她还轻松些。
小宝爹跟上来后,低声问道:“小兄弟,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