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沐云衡时不时前来，与林向安一起探讨切磋。

    有时两人也会一起玩些结构精巧的榫卯模型。

    在这种心无旁骛的钻研中，日子悄然流逝，转眼便到了会试放榜前夕。

    三月十四夜，京城几乎无眠。

    对士子们来说，那是最煎熬的一夜。

    期待、恐惧、幻想与绝望交织，无人能安睡。

    有人在客栈中踱步，有人强装镇定与同窗饮酒，也有人彻夜焚香祈卜。

    酒楼与茶馆嗅到商机，索性通宵开门，专做这些焦虑士子的买卖。

    榜单尚未张贴，贡院外已聚满了人。

    三月十五，天色未明，春寒料峭。

    贡院外墙前黑压压的人头一片。

    空气中没有喧哗，只有低低的嗡鸣、急促的呼吸与压抑的咳声。

    忽然，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

    京营兵士手持水火棍跑步而至，强行分开人群，清出通道。

    片刻后，几名绯袍礼部官员簇拥着一位堂官上前。

    堂官手托卷轴，神色肃然，步履稳重，仿佛托着的不只是文书，而是千钧重担。

    那卷轴用明黄色的绫锦包裹着。

    在灯笼的微光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皇家威仪。

    两名吏员上前，用特制的长刷，在早已准备好的高大榜墙上，均匀地刷上一层冒着热气的糯米浆糊。

    就在这时，人群忍不住向前涌动，又被兵士喝止。

    堂官举起卷轴，朝皇城方向微微一躬。

    然后郑重交给两名专门的张榜官。

    卷轴被两人一端一端地展开。

    黄纸、朱字，自上而下缓缓显露。

    从右至左，按名次高低依次书写。

    最右侧榜首用最大的字书写会元的姓名与籍贯。

    随后列出所有贡士的姓名、籍贯。

    榜单最上面写着：嘉和二年戊戌科会试中式题名。

    末尾会列出所有考官官职与姓名，以示负责。

    刹那间，原本的低语全都消失，万头攒动的场间一片死寂。

    所有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道下垂的榜纸，

    贪婪、恐惧、渴望交织在一起。

    等官员退去，人潮像潮水般猛然涌上。

    “找到了！我中了！”

    一声狂喜的尖叫划破天际。

    有人会激动得当场晕厥，被周围的人抬出来。

    有人手舞足蹈，状若疯癫。

    “眼花了，我再看看……”

    更多的人是面色惨白，浑身发抖。

    一遍又一遍地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地扫描，生怕看漏了一个字。

    而专门的报喜人拼命挤到前面，迅速记下中榜者的姓名籍贯，然后飞奔向中榜者所在的会馆或客栈。

    一路高喊：“某某老爷高中了！”

    今日若机灵些，能讨上不少赏钱。

    *

    原本林向安几乎泡在格物坊里，忘记了时间。

    郑佑都看不下去了，把他赶回家，让他在家等放榜消息。

    相比林向安的从容，身边人都急得团团转。

    放榜当日，郑佑、赵泽、林家同时派人去贡院守榜。

    只是他们再快，也不及那些专业报喜人。

    不过这次，报喜人没找到林府，而是径直去了浙江会馆。

    敲锣打鼓，举着临时赶制的“恭报会元”旗牌，一路吹吹打打，热闹非凡。

    看到那面旗子，街上看热闹的人纷纷跟上。

    当队伍抵达会馆门口，随着一声嘶哑高喊：

    “捷报！恭贺湖州府乌程县林向安林老爷，高中戊戌科会试第一名会元！独占鳌头，指日状元！”

    会馆瞬间沸腾。

    可喜讯传遍全场，却不见林向安身影。

    众人一打听，才知他并不在会馆。

    这会试的头等喜报还没人领。

    以林向安的口碑，以及会元报喜的赏钱，头等喜报可是值好几百两银子啊！

    在银子的驱使下，报喜人立刻兵分几路去打听。

    有人去安平粮行打听，有人跑去格物坊。

    另一拨人干脆堵住王管事，七嘴八舌地追问：

    “管事老爷，您是明白人！这位林老爷他高中了，这是天大的喜事，也是咱们浙江会馆天大的脸面！他若不在会馆，定然在京城另有宅邸，您老必定知晓！”

    说话间，还不忘偷偷塞上几两碎银。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