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行云在分析嘉萝的同时,也在分析审视自己的情绪。
他将这一面所得的信息安放在大脑中合适的位置,平复好心绪后,缓步走向了嘉萝。
因陆行云这一次没有再刻意收敛气息、放轻脚步,当他走到书斋中央,距离嘉萝还有一半脚程的时候,嘉萝终于觉察到陌生气息的靠近,偏头看向陆行云所在的方向。
她的眼底略带了些迷茫,看清来人是谁后,那双眼睛不由瞪大。
“陆郎君。”
她下意识唤出声。
陆行云微微颔首,继续往前走。
嘉萝很快回神,她放下手里的书,站起身子,边走边问:“郎君要走吗?”
陆行云看一眼外面的天色,“是。”
说罢,他从腰间取下一枚荷包,快步走到柜台旁,将荷包放在上面。
因他这一举动,嘉萝停下步子,眼中闪过疑惑。
“看书的钱。”陆行云解释。
嘉萝眉心微蹙,张张嘴,正要说话。
“你不要推辞。”陆行云先她一步开口,“更不要拿所谓的恩情抵掉我本该付的银钱。你一个人经营书斋本就辛苦,这些钱对我而言不过九牛一毛,但对你来说却是你在玉京立足的根基。你开书斋本就是为了做生意,怎好因为我破例?”
陆行云难得多说了几句,知晓嘉萝整日把恩情挂在嘴边,先堵了她的嘴,表明自己不愿占她便宜。
嘉萝确实不好再拿恩情说事,免得叫陆行云以为她想借机攀附。
她轻轻摇头,很快想出应对之策,换了个说法:“我不是这个意思。”
说着,她抬手拿起荷包,掂了掂份量,笑道:“来我这书斋借书读书,一日只需五文钱,郎君给的太多了。”
陆行云面色有一瞬僵硬,默了默,道:“多给的那部分只当存在你这儿,我来一日便扣一次的钱。”
嘉萝:“这些银两足够郎君在我这儿看上几年的书,郎君就不怕我哪一日经营不善跑了,让你的银子白白打了水漂?”她难得开起玩笑,嘴角笑意更深。
陆行云见状,心中尴尬之意散去不少,面上恢复了镇静,“那么就请阮娘子好生努力,在荷包里的银子没花完前,争取不让书斋倒闭。”
“承郎君吉言,我会努力的。”嘉萝笑道。
嘉萝表现得很自信。
考虑到嘉萝卖东西的方式,陆行云却没那么有信心。她这书斋里的东西本就不贵,她又那般好说话,跟个散财童子似的,如何能经营好书斋?只怕到时多来几个方才那样哭哭唧唧,用眼泪当武器的小女孩,她就会连连溃败,将东西贱卖到底,直到赔个底掉。
正欲开口提点两句,想到在嘉萝眼里,当时他应该还在二楼,不可能听到她和顾客的对话,陆行云忽然有些心虚,只得将话咽下,想着日后再说。
“郎君还没用午饭,正好我今日赚了些钱,不如我请郎君吃饭吧?”正想着,耳边冷不丁响起嘉萝的声音,陆行云听罢,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书斋只怕当真开不了多久。
不过他也没拒绝嘉萝的邀请。大不了付钱的时候他自己来,缉妖司的饭他早就吃腻,也该换换口味。
说服自己后,陆行云矜持地冲嘉萝点头,“多谢娘子。”
嘉萝将荷包放入柜台下的抽屉,又从里面拿出几块碎银,笑道:“我家底太薄,没办法请郎君吃什么山珍海味,还请郎君不要嫌弃。”
陆行云:“但凭娘子做主。”
“平康市新开了家酒楼,为了拉生意,这几日菜品一律打折,楼内还有说书先生讲故事,听闻他家做辣菜一绝,不知郎君可能吃辣?”嘉萝问道。
陆行云:“可。”
“那便去这家酒楼吧。”嘉萝道。
陆行云没有意见。
酒楼距书斋不远,两人步行约一刻钟,便到了。
因着折扣力度较大,酒楼里人满为患,嘉萝和陆行云只在一楼最偏最远的地方占到位置。
坐下后,嘉萝有些不好意思,“我带的钱不够去雅间,委屈郎君了。”
陆行云表现得很善解人意,“无妨。”
不远处一位大娘忽然转过头,目光在嘉萝和陆行云之间绕了一圈,最终对着陆行云重重哼了一声,眼神要多嫌弃有多嫌弃,收回目光前,大娘又看了嘉萝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传递出四个字——怒其不争。
把嘉萝和陆行云弄得不上不下后,大娘飘飘然转过头,看向说书人所在的方向,浑然不觉自己搅乱了一池春水。
陆行云何等聪明,哪怕没有经历过这种事,也立刻读懂了大娘未明之意。他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面色瞬间阴沉下来。可他又不能上前与大娘理论,毕竟人家一个字都没说,上赶着凑过去,只会让自己的处境越发难看,更有恼羞成怒之嫌。
这位大娘真是妙人啊。嘉萝忍了又忍,才没让自己笑出声。
她不仅不能笑